“叮”的一声林杏的手机响起来,纹若说:“我给你预定好时间了。”
林杏没说话。看着他,笑眯眯的脸,俊俏的色相,佛口蛇心。
第二天纹若去了医院,目送她进手术室。
曹喜桃和山榕也追过去,一个站在手术室里,一个站在手术室外。看着医生往林杏身上插了个管子,一团血肉流出来。
它红红的,小小的,不知道有没有眼睛,可能有,隐约瞧见两个黑色的小点,但肯定还没有手和脚。
流经管子的速度有点慢,仿佛它在试图挽留母亲,别拿掉我——别让我离开人间——
可母亲大汗淋漓,躺在手术台上半身是血,面色痛楚,恐怕在这一刻只想摆脱它,结束这份痛苦。
曹喜桃盯着管子里未成形的肉,垂在身侧的手颤抖,身影在下一瞬消失在手术室里。
回到现实,赶往地府。
用自己这些年修炼得来的几样宝贝,拜托牛头马面让自己进入判官的大殿。翻箱倒柜,手脚忙乱,寻找和纹若有血缘关系的人的名字。
“应该有六个。”曹喜桃回忆自己在纹若肚子里见到的那间屋子,统共有六间房。
弯腰驼背地站在一张大铁桌前,飞快地翻着生死簿上的记录。
可无论怎么找,都没有心里想要的答案。
“和纹若有血缘关系的人不在名册上?”曹喜桃出去问守在外面的牛头马面这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牛头说。
马面眼神闪烁。
曹喜桃捕捉到了,前进半步,怀里拿出一个宝贝,“和我说说不在簿子上的原因?我们都这么熟了,几天前不才见过一面吗?”
马面接过曹喜桃递来的宝贝,骨碌碌的绿眼珠转动:
“还有吗?”
有什么——曹喜桃心里骂街,肉疼地又掏出一个宝贝,和马面争夺一会儿,手指松开,让他得偿所愿。
马面金口一口,说:“有一个情况会导致名册上的人名不见了。如果鬼魂还没到投胎转世的时间,擅自从地府离开后,会导致生死簿上没有他的记录。”
“你是说它们从地府逃回人间?”曹喜桃想起自己之前往小世身上贴自己的桃叶的事——小世的魂儿本该休眠,让她曹喜桃接管肉身的。但小世没事,这是否说明她并非完整的人,只是一个魂魄,不受影响?
“你们不把逃走的鬼魂抓回来吗?”
“抓啊,但如果他躲起来——”牛头马面同时敛声。
“你们就不找了?”曹喜桃接上,心想这不是懈怠办事吗?
想到这次地府要她帮纹若处理身上的麻烦事,会不会......他们早知道他身体里住了六个鬼魂,她真正要做的是把它们抓回来?
不是帮纹若减肥,让他恢复原样。
而是要把曾经骨肉相连的孩子从父亲身上剥离。
孩子本该在母亲肚子里出生,但父亲逼迫她去医院,让孩子失去在人间的机会。他们现在试图通过父亲的身体,重新在人间诞生.......
曹喜桃眉头轻动,跌出地府。
回到纹若的过去——
医院,走廊里人影杂乱。曹喜桃刚刚站定,一辆担架床就急急从身边过去。头一抬,她看到躺在担架床上的女人,她是陌生的面孔,但那位林杏一样肚子大的像一个球。孩子要出来了。他的父母亲都欢迎他的到来。
但有一个小孩、有六个小孩是被父母亲拒绝的。
曹喜桃往前走,步伐越来越快,看起来像在追赶那辆移动的担架床。
停在一间手术室前。
门被开着,曾经在里面进行手术的人已经离开了,不过吸一吸鼻子,还能闻到血腥味,耳边也滞留惨叫声。
曹喜桃凝视面前雪白的墙,错觉它是红色的,女人身体里的血将其染红。
也觉得这墙像是纹若身体里的肉墙。
抬头望向旁边,长长的走廊一时间望不到尽头。“像一个通道,像之前插在女人身体里引流的管子。”
“小世他们从地府离开,是想重新找回生路吗?”找到能逗留在人间的方法,而这方法是——
“怀孕。”心中念头浮浮沉沉,曹喜桃吐出两个字。
想到自己之前和山榕通过小世房间里的窗户,从纹若的肚子回到现实生活。当时他们被四面八方的血肉包裹,仿佛突然变得很小,仿佛成了两颗受精卵,正通过重重难关,撕开母体到人间——
“你是说纹若的体型之所以会变得那么大,是因为怀孕了吗?”身边忽地传来一个声音。
曹喜桃受惊,循声猛地低头,瞳孔里倒映出一个梨子。
“山榕。”
“你刚才去哪了,把我抛下了?”梨子怨念十足。
曹喜桃将他捡起来,捏在手里。她会将山榕变成一个梨子是因为之前在纹若房间的厕所里,他冒昧地向她追问不停。
她是小气的。
山榕是大度的,转开话题说:“再被你留在这里的十几分钟里,我看到有好几个孕妇经过——你说,纹若的身型看起来和她们像不像?他身体里住着六个人,声称彼此是兄弟姐妹的关系。”
“纹若有没有可能不是第一次让女朋友去堕胎,之前还有过几个孩子,但他们都没能出生。”
“所以现在那几个小孩,在他的肚子里建了一个家。”
因为对“家”很渴望,没有真正来过人间,对其有许多好奇。
非常不甘心,想要重新在一个人的身体里“出生”。
曹喜桃问,“为什么选择了父亲呢?他是没办法把小孩生下来的,不是吗?”
“那些小孩不知道这点。”山榕一边思索一边说,“他们对人间一无所知,可能觉得母亲将他们从自己身体里剥下来,意味着她是不想让他们顺利诞生在人间。所以找上父亲,希望他能帮忙。”
“他们不是蓄意报复纹若?”曹喜桃说。
感受到梨身微微往前倾,仿佛山榕在点头。
抬头望向面前一米外的病房,曹喜桃透过透明的玻璃看到里面干净的病床,一个洒满阳光的窗户。
又想起纹若肚子里,小世房间的窗户。
“要试一试吗?”自言自语,曹喜桃捏紧手里的梨子,眼睛直直望着那个窗户。
“试什么。”山榕警惕起来。
“从那里跳下去,看看会发生什么。”
跳到哪里去——
山榕没能说出来,浑身一僵,感受迅疾风声从身上吹过,光影交替——曹喜桃捉着她走进病房,径直跳下了窗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