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山榕低声说,以为她是不懂人间事的。
“我很少看人玩魔术,”曹喜桃说,“但觉得没什么意思。”
“因为对于你来说这是一种骗术?你能一眼看穿他的把戏吗?”山榕心有探究。
“不能,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到刚才被人做了标记的扑克牌,也不知道他怎么将这些牌变作一个鸽子,但——”
“你能用法术做到?”山榕没等她说完,望向身边人的眼睛变亮,仿若今晚失踪的星星是到了他眼里。
曹喜桃下意识扫了眼天空,不知道有没有找到星星,敷衍地点头。
和山榕站在门口将酒吧里的魔术表演看完,离开时也碰到那位魔术师,见他提着一个箱子和他们走在同一条路上,下意识放缓脚步,想拉长和魔术师的距离。
却见到对方走过一个红殷殷的纸灯笼。
那灯笼突然掉落。
掉到魔术师的头上。
将那一米八几的人给吞没了。
凉森森的夜晚,街上人影冷清,他们已经远离那家酒吧,魔术师当着曹喜桃和山榕的面不见了。
“他人呢?”山榕几秒后才回过神来,小跑过去,站在刚才魔术师所在的位置,低头往下,瞧见自己映照在地上的影子,抬头往上,“那灯笼也不见了——”
曹喜桃向他走来。
她没有立刻回答他,仿佛在等什么,等一张黄色的符箓——如果真有怪事发生,地府会用符箓来通知她,但夜色清冷,曹喜桃没捕捉到任何异物。
“那人像是被灯笼罩住了,然后消失不见。”她来到山榕身边,侧望灯笼所在的商铺,是一家五金店,“坤泰五金”,曹喜桃念出上方的店铺名字,门已经关了。
“明天再过来看看吗?”她对山榕说。
山榕对她的邀请感到受宠若惊,“你对这事感兴趣?”
“嗯,像是那灯笼把人给吃了。其实我每次经过一些商铺,看到他们门前挂了东西,都会想会不会有一天会掉下来。”
像是学生时期在教室里幻想风扇会掉下来,走在居民楼里胡思乱想玻璃会掉下来一样吗?山榕心说这会不会是焦虑的表现,但不会说出来,望着渺茫月色里一头粉发的曹喜桃,轻声问:“明天,我们再见面吗?同一时间、地点?”
“嗯。”曹喜桃似乎笑了一下,。
山榕的好奇心被勾起。
望着灰白的天花板。
到了第二天,月色被打捞,披在二人身上。
凉凉的。
坤泰五金已经是关门状态,但门口又多出一个灯笼。
不知道是不是昨夜那一个,山榕在走过来时特地经过昨天的酒吧,出乎意料今天也有魔术表演,甚至还是昨天那个人——但昨天他不是被灯笼砸到,然后消失在原地了吗?
山榕问店员,那魔术师叫什么名字。
“少嘉。”
“少嘉,”曹喜桃听着山榕说,站在五金店前。
头顶上光影交错,红殷殷的灯笼被风吹着。
“要去找那魔术师问问吗?”山榕问。
“不,我们自己查。”
*
两分钟后山榕昂头望着顶上、踩在一个铁架子上的曹喜桃。
此时她的头顶几乎要贴到天花板。
脸庞上光影交错,黑色的瞳孔里有红色的灯火在跳。
“你......是要把它剪掉?”山榕的心跳从这一刻开始飞乱,挪开半个脚步凝视她手里的剪刀,“灯笼如果真有古怪,掉下来了后,我会发生什么?”会被吃掉吗?像昨天的魔术师一样?
“我会赶到你身边的。”曹喜桃试图让他安心。
山榕表示自己不相信。
“那你上来剪灯笼。”曹喜桃说。
“好。”山榕毫不犹豫。
曹喜桃低头走下铁架,和他交换位置。
“准备好了吗?”山榕拿着剪刀对准灯笼。
“快点。”
“哦......”他听话地把灯笼顶上的线剪断。眼睛下意识地闭上,直觉要发生什么。
却一睁眼。
“我还在,”曹喜桃说。
手里多出一个东西,她接住了下坠的灯笼。
热吗?里面燃烧的蜡烛有没有歪了?山榕第一反应是这个,看着底下的曹喜桃,他下意识想往她那儿靠近,却忘了自己还站在高处,踩着旁人装修用的铁架。
于是这一动,这架子就仿佛不稳,抖了一下。曹喜桃伸手扶住,飞了个责怪的眼神过去,“下来吧。”
“灯笼有问题吗?”山榕心里不好意思,佯装镇定。
“不知道,”曹喜桃抬手端详自己拿着的灯笼。
发现它内有乾坤,灯笼上画了一副画,有河、有人家、炊烟。
“是山水画?”山榕来到她身边,凝眸瞧着,“画的好细致。”
站在底下时遥望着,看不太清。现在拿到跟前来,但见上面密密麻麻画了很多东西,像是把一个世外桃源——哪儿的一处村落给画进去了。
“昨夜那人会不会跑到这画里了呢?”曹喜桃猜测。
乌灼灼的目光落到红色的灯笼纸上。
高空上乌云遮月,她心底也生出一个坏心思,手指甲变长一寸,对准那灯笼,想把它给戳破。
山榕识穿她的意图,本该心有定数。
却依然瞳孔骤缩,“这是——”
见这灯笼好像活了,竟然往里躲了一下。躲开曹喜桃的手指。
面色陡然间变得不可思议,山榕望向曹喜桃。
“看清楚了吗?”曹喜桃目不斜视地问。
“你再试试。”山榕点着头说。
“你来。”曹喜桃不动作,莫名觉得他在命令自己。
于是山榕伸出手去。
才靠近被举到半空中的灯笼,就见它椭圆的身体往里缩了一下,好像一块会上下反弹的肉似的,躲开他的手指。
“你是活物?是精怪吗?”曹喜桃立刻说。
灯笼不语。
“还是说谁在捣鬼?”
还是不说话,笑话,怎么能这么配合呢?
曹喜桃想想也是,就拿出自己的桃枝,当着灯笼和山榕的面,将它幻化成一把刀。
“把你剖开就知道了。”邪气地勾起嘴角。
“别!”奇招有奇效,就听到一个声音急急响起。山榕听着,脱口而出:“是灯笼在说话?”
“嗯......嗯,”灯笼真不想承认。
“昨天那人是怎么回事?”曹喜桃不配合。
“我不知道,”灯笼还想挣扎。
曹喜桃手里的刀逼近。
“噯噯,”只好貌似招供,说,“他是......到我身体里了。”
“你身体里了?”灯笼说话的声突然变小,曹喜桃听不太清,往前半步。映照在一旁墙上的三个影子融在一起。
灯笼点头,声音更小,模模糊糊、忽隐忽现地说了句话。
曹喜桃听不清楚,低头挨近灯笼。
晚风吹来,“小——”山榕注意到灯笼里的灯芯还在烧着,想让曹喜桃小心点。却又猝不及防,摇晃的灯笼碰到曹喜桃的脸庞,映照在墙上的影子忽地变大。
只一瞬,曹喜桃就好像昨夜那位魔术师一样消失在山榕眼前。
可山榕这次没错过她——手疾眼快地捉住她,手背上好像被羽毛拂过,碰到粉色的头发。
两人一同被吸进灯笼里。
被绘在纸上的山水画上多出两位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