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总打断他,目光这才落到姜见微那边,停了一停。
助理一见周总,眼底的慌乱转瞬即逝,他下意识把手背上那道红印往身后藏了藏,几步迎过去,神色紧绷,语气里带着急于定罪的紧迫感。
“周总,您来得正好。就是她,昨晚酒店那事闹得满城风雨,今天还耽误拍摄,半点规矩都不懂。”
导演站在中间赔笑,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周总,姜见微一直在配合,刚才就是走位的问题——”
“你闭嘴。”
周总连头都没偏,导演话音当场断了。
棚里剩下那点细碎动静也停了。有人把手里的灯柄捏得死紧,指节顶着木柄,手背青筋都绷了出来。
周总这才看向姜见微,语气平得发硬。
“这就是那个惹出酒店麻烦的替身?”
助理立刻接话,像逮到口子一样。
“是。她刚来就不老实,昨晚的事,十有八九就是她——”
“你先别替我编。”
姜见微开口很轻,声音却稳,压得住人。
助理的话卡在喉咙里,脸色一下沉下去。
周总视线转到她脸上,停了两息。
姜见微站在灯架下,肩背不缩,脚也没乱。她手里还捏着戏服下摆,布料被攥出一点褶子,袖口边那道擦伤露着,没遮严。整个人看着还是单薄,可那口气没乱。
她迎着周总的目光,把那句卡了半路的话接上。
“周总,与其查我,不如查查谁最怕您查后台。”
这句话一落,周围几个人都没接声。
导演站在旁边,额头全是汗,伸手去擦又不敢擦得太明显。助理嘴唇动了动,像要骂人,可周总没给他开口的空隙,只盯着姜见微,呼吸都没乱一下。
姜见微指尖在戏服冰冷的布料上滑过,声音极轻:
“查后台确实快,不过要是那边‘刚好’坏了,我这儿倒是有段有趣的视频,能帮周总省点时间。”
导演腿肚子一抽,差点站不稳。他没想到她敢在周总面前提这个,更没想到她只用这么两句,就把火头往别处引。
助理脸色彻底沉了,张口就想接一句你胡说。
“你——”
“你什么?”
姜见微转头看他,眼睛没抬高半分。
“你亲眼看见了,还是你替谁收了东西?”
助理一下噎住。
【脑内“叮”的一声,系统进度条在虚空中无声滑过,权重+10。】
这话短,短得干脆,也短得难接。棚里几个人的呼吸都跟着放轻了。谁都听得出,她没把话说死,可每个字都往人心口上扎。你要是接,等于往自己身上抹油。你要是不接,刚才那套借势压人的戏,就成了笑话。
周总盯着她看了很久,忽然抬了抬手,示意助理闭嘴。
“你倒会说。”
她声音不高,落得很稳。
“你知道我最烦什么吗,烦有人拿剧组的事做文章。”
姜见微没退。
“那就查。”
周总眼皮动了一下。
导演忙往前半步,声音压得发虚。
“周总,现场真不能再出岔子了,灯架那边今天也——”
他说到一半,自己又停住了。灯架两个字刚出口,他身后那名现场统筹的手就跟着一抖,手里的对讲机差点掉到地上。
祁沉在阴影里,把这一幕完整录了进去。
他盯着屏幕,拇指停在暂停键上方,没有按下去。
姜见微这句反击,倒不是单纯顶嘴。她没把话甩在周总脸上,也没急着求饶,她把锅往后台上引,手里还留着备份的底牌,等于当着资方的面,给自己换了条活路。今晚这局,要是她真低头了,往后在这棚里就只剩替人挨刀的份。她没低头,反把人逼得不能立刻下手。
这女人,比他先前想的更难压。
周总还在看她,忽然朝灯架上方扫了一眼。她极其敏锐,似乎察觉到了现场调度有些异样,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和狐疑。
那一眼很快,快到没人抓住。可祁沉看见了,她的视线停了半拍,落点正卡在横梁和灯罩交界的位置。
那里有个黑点,贴在支架背侧,和灯架颜色混在一块,不细看根本找不出来。
祁沉手指在手机壳边缘收紧,镜头悄悄抬高了一点,正对着那块位置。
姜见微顺着周总那一眼也抬了头。
她没看见那枚黑点,只看见灯架上几根线垂得不太齐,金属扣件下沿有新鲜擦痕。她脑子里只转过一句,今晚这棚没有干净的角落。
周总重新把视线收回来,刚要开口,头顶那根横梁忽然发出一道很细的响动。
先是金属受力时挤出来的摩擦声,接着又是一声短促的咯吱。
声音不大,整个棚里的人却都听见了。
周总脸色一沉,猛地抬头。祁沉浑身肌肉骤然一紧,几乎是本能地往前迈了半步。姜见微几乎是同时后撤了半步,祁沉把镜头往上一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