备用发电机还在哼，线路已经咬成一团火。

头顶几根断电缆抽着蓝光，噼啪一声，半张棚顶都跟着抖了一下。光一亮，姜见微眼前那口铁重锤就露了出来，离她只剩不到一米。再往下压一点，她连骨头渣都拼不全。

石灰渣子卷进鼻腔，呛得她喉咙发紧。

“别过来。”

她咬着这两个字，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祁沉已经踩碎了一地灯泡玻璃，脚步往这边切。听见她开口，他停了半拍，眉头一拧，隔着灰看她。

“你让我站着看你死？”

姜见微眼皮都没抬，手里的探针还卡在液压锁里，金属咬死，卡得指尖发麻。

“你再往前一步，我先死，你也得跟着赔。”她嗓音发哑，语速却快得吓人，“这玩意儿要是砸偏了，资方能把你和我一起写进违约通报里，明白吗？别来沾边。”

祁沉脸色一沉，抬脚还想往前。

“我说了，站那儿。”

姜见微直接抬眼盯住他，眼尾还挂着灰，眼神却钉得死。

祁沉喉结一滚，硬生生把那步收了回去。

另一边，黑暗里忽然响起一阵布料摩擦地面的声音。

“晚宁！”

周总在外圈压着嗓子喊了一声。

没人应。

下一秒，林晚宁从那片阴影里扑了出来，手脚并用，爬得像条滑腻的蛇。她贴着地，整个人缩成一团，动作却快，路线也准，正好从钢索断裂的边缘擦了过去，直奔那张蓝图上留出来的安全角。

“她跑了！”有人在控制台那边低声骂了一句。

“别管她，先看里面。”周总语气很淡，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没关系的事。

姜见微没追。

不是不想，是追不了。

她手里的探针已经顶到锁芯最深处，里面那根卡销死死顶住骨缝，半点松口都没有。徐岚这女人能在圈子里混成老狐狸，真敢接三十万买命，这把锁就不可能留活路。

她手指一顿，干脆松开探针。

“操。”

两个字很轻，轻得像气音。

视网膜边缘，系统面板已经炸成一片红。

【警告：场景物理框架二次崩塌中】

【异类变量抹杀倒计时：3……2……】

姜见微盯着那行字，嘴角扯了一下。

“来，继续。”

她把那张烧焦缺口的硬卡纸翻进掌心，卡纸上那几个字还扎眼得很——灯下见真章。

这几个字，像是给她留的，也像是给外面那帮人留的。

徐岚和周总都在外面看着。上面还有摄像机，红灯一直闪。

“她还在磨蹭什么？”控制台边有人压着嗓子。

徐岚没回头，手指在推杆边缘轻轻点了两下，红指甲在幽蓝屏光里一闪一闪。

“她要是真有本事，早就该跪了。”她偏头扫了一眼屏幕，唇角翘了下，“现在还撑着，说明戏还没演完。”

周总的目光落在烟尘中心，没接话，只问了一句。

“尾款，能走了吧？”

徐岚低头，手机已经亮起来了，拇指敲得飞快。

“你急什么，钱又不会长腿跑。”她顿了顿，像想起什么，嗓音里带了点冷笑，“等灯砸下去，账就清了。你的人能拿到通稿，我的人能拿到热搜，大家都不亏。”

“最好别出岔子。”周总眼神一沉。

“岔子？”徐岚轻嗤，“一个替身，一个废锁，再加一台快断气的发电机，能出什么岔子。”

姜见微听见这句，抬头往外扫了一眼。

烟太厚，外面的人脸都看不清，可那股子等着收尸的味儿，隔着空气都闻得出来。

她慢慢把背挺直了。

不是趴下，也不是缩着。

她单膝压在木地板上，腿上的液压锁还咬着，整条腿都在发麻。可她硬是把上半身撑了起来，白色戏服鼓在风里，灰和血糊了一身，反倒像把一张白纸撕开了口子。

“姜见微，你疯了？”祁沉压着声音，隔着灰喊她。

她没回头，只盯着头顶那台还在闪红的摄像机。

“别吵。”

“你还想怎么弄？锁都废了。”

“谁跟你说我要弄锁了。”

祁沉一愣。

外圈有人也听见了，周总抬了下眼，徐岚敲屏幕的手指停了半秒。

姜见微抬着脸，眼睛一眨不眨，眼眶里先蓄起一层水光，半秒不到，泪就顶了上来，可她就是不落。那点水悬在下眼睑，映着头顶那团发狂的阴影，像快碎的玻璃。

“看镜头啊。”她轻声开口，像是跟谁聊家常，“不是最爱看这种画面吗？”

祁沉听得眉头一跳，直接骂了一句。

“你在演谁？”

姜见微嘴唇一弯，声音却更轻了。

“演给活人看。”

她说完，喉间滚了一下，胸口那口气压得死死的。系统面板边缘的红字还在跳，像抽筋一样一闪一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