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闸还没落,钢梁也还悬在半空,姜见微右脚踝上那半截工业级气动液压锁正嘶嘶漏气,现场的每一秒都像是被人用刀尖卡着。
周总踩着高跟鞋,大步从监视器后面走了出来。她的黑色风衣在穿堂风里猎猎作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祁沉,你别在这里胡闹。”周总的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上位者威压,“这场夜戏是林晚宁的单人重头戏。没有你的镜头。你立刻退回安全线外去。”
她不想节外生枝。
她现在只想先把镜头切干净,把外面的眼睛掐掉,再把姜见微连同这个烂透了的局一起埋进废墟里。只要祁沉退出去,徐岚立刻就能动手。
祁沉看都没看周总。
他径直走到旁边,拉过一把折叠椅,大马金刀地往姜见微身旁一坐。椅子的金属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他坐的位置,距离那架摇摇欲坠的钢梁中心点,仅仅只有一米。
只要钢梁砸下来,飞溅的金属碎片和冲击力,绝对能把这张脸刮得面目全非。
“周总这话我就听不懂了。”祁沉翘起二郎腿,从口袋里摸出那个银色的金属打火机,在指尖把玩着。
“咔哒”一声。
幽蓝色的火苗亮起,映照着祁沉那张轮廓分明的脸。
“这张脸要是今天在你棚里出事,后续赔不赔得起,你想清楚。”祁沉抬起眼皮,眼底满是冰冷的戏谑,“光影没调顺,我不走。大家就这么耗着呗。”
他这是把资方和后续赔付,硬生生砸在周总脸上。
周总的呼吸粗重了几分。
她死死盯着祁沉,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被林晚宁挡住大半个身体的姜见微,突然明白了什么。
祁沉不是来挑刺的,他是来保人的。
在祁沉强行冻结拍摄现场的这宝贵五分钟里,姜见微根本没有闲着。
她的左手依然像铁钳一样死死锁住林晚宁的手腕,任凭林晚宁怎么哭喊咒骂都不松开半分。而她的右手,早已经借着宽大戏服袖子的掩护,摸出了口袋里那个多功能钥匙扣。
指甲盖大小的折叠刀片被弹了出来。
姜见微低着头,视线被林晚宁的身体挡住,她只能凭着触觉去摸索脚踝处那个工业级气动液压锁的结构。
金属外壳冰冷而坚硬。
她把最细的那根探针塞进气压阀门的缝隙里。空间太狭小,刀片的边缘极其锋利,只试探了两次,她的食指指腹就被割破了一道深深的口子。
温热粘稠的血液顺着金属表面滑落。
姜见微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她很清楚,祁沉靠着这点镜头权重强行拖住现场,只能延缓局势,根本无法彻底抹掉物理上的坍塌危机。周总如果被逼急了,哪怕拼着得罪祁沉的风险,也会下令强拆。
必须在三分钟内卸掉这个气阀里的所有压力。
“祁沉!你疯了吗!”
林晚宁终于承受不住头顶那越来越密集的金属断裂声了。一块巴掌大的生锈铁片砸在她的肩膀上,痛得她当场尖叫起来。
“这架子马上就要塌了!周总!快让人停下!我要出去!”
林晚宁用尽全身力气去掰姜见微的手指,指甲甚至抠进了姜见微的手背肉里。
祁沉冷眼看着丑态百出的林晚宁,手里的打火机盖子开合,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林老师刚才不是还在镜头前说自己最敬业吗,怎么这点小场面就待不住了。”他轻嗤一声,“你这崩溃得倒是挺真实的,导演,机位别停,赶紧录下来。”
副导演站在后面,冷汗已经湿透了后背的衬衫,哪里还敢说话。
周总的耐心已经彻底耗尽了。
她看懂了祁沉的无赖打法,也看出了半空中那架原本该迅速坠落的钢梁,正处于一种极其诡异的僵持状态。
再拖下去,一旦外面的人顺着热搜查到片场,一切都完了。
周总猛地转过头,凌厉的视线直接锁定了站在灯光控制台旁边的徐岚。
两人目光交汇的一瞬间,完成了这笔带血的交易确认。
不需要任何言语。
徐岚大步跨上控制台,一把揪住那个还在犹豫不决的灯光师的衣领,将他狠狠甩在地上。
“既然祁老师对今天的光影不满意,那这夜戏就别拍了。”周总的声音冷酷得像一块冰,“各部门,收工。闭棚。”
她先要的是断镜头,不是拖时间。
徐岚的手指直接按在了总控电闸的红色推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