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二点整。剧组临时休息区。
劣质盒饭的塑料盖子刚被掀开,一股闷热的油耗味混合着水煮菜的腥气扑面而来。
姜见微坐在最靠墙的角落里,手里拿着一双一次性竹筷,正在一点点挑去红烧鱼块上的黑色焦皮。
她现在用的是一部屏幕边缘碎裂的二手手机,从酒店后门的保洁阿姨手里花了三百块买来的旧货。
桌面上,那块碎裂的屏幕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
一条接一条的红字推送狂轰滥炸般挤满通知栏。
《爆!雾台剧组替身公然霸凌林晚宁,片场发飙全记录!》
《起底嚣张替身姜见微:抢戏、罢演、威胁当红女星!》
姜见微夹着鱼肉的动作顿了一下。
还没等她把那块鱼肉送进嘴里,斜对面的执行统筹就匆匆推门进来,手里捏着一叠刚打印出来的通告单,脚步在门口停了半拍,目光扫过她这边,又像被烫到似的立刻移开。
“姜老师,下午那场先往后挪,等通知。”
他说完,头也不回地转身走了,连一句多余的解释都没有。
休息区里原本只有扒拉饭菜的咀嚼声,几秒钟内,这些声音突兀地停了。
斜对面的两张折叠桌旁,几个穿着粗布戏服的群演互相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端起手里的不锈钢饭盒,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摩擦声,迅速挪到了距离姜见微最远的靠窗位置。
副导演从门外走进来,手里还端着个保温杯。他原本是朝着这个角落走来准备接热水的,视线扫过手机屏幕,又瞥见坐在那里的姜见微,脚步一顿,转了个方向,直接从另一侧绕了出去,连水都没接。
空气里弥漫起一种实质性的避之不及。
姜见微放下筷子,点开了热搜第一的视频。
徐岚这钱花得到位。
视频只有短短四十五秒,剪辑手法堪称外科手术级别的精准。
画面直接从姜见微在水池边缘突然直起身子开始切入。高频镝灯的强光下,二号特写机位把姜见微额头上那片青紫的血痂拍得清清楚楚。配上刻意调暗的色调和阴森的背景音,她那个冷淡的注视,在镜头语言的扭曲下,变成了一种带有强烈攻击性的逼视。
紧接着,画面毫无缝隙地切到了林晚宁的脸。
林晚宁先前所有的找茬、NG全被剪得干干净净。画面里只有她被姜见微的眼神“吓”得跌坐在导演椅上,脸色惨白,大口喘气,一副受惊过度的脆弱模样。
至于林晚宁那句泼妇骂街般的“去死吧”,被一段嘈杂的片场杂音完美覆盖。字幕组甚至贴心地打上了一行硕大的白字:【林晚宁受惊过度,险些晕厥】。
底下的评论区已经彻底沦陷。
“这女的是神经病吧?那个眼神看得我头皮发麻!”
“心疼我们晚宁!剧组是死了吗?这种有暴力倾向的毒瘤还不赶紧开除?!”
“抵制姜见微!她不滚,这剧我们坚决不看!”
脑海中,系统那冰冷的机械音不带任何感情地报出数据:
[警告:受害者人设受到高强度舆论污染。]
[当前角色存在感:大幅下降。剧本修正机制正在介入,预计两小时内强制剥夺当前戏份。]
姜见微眼皮都没抬一下,随手把手机屏幕倒扣在桌面上,重新拿起筷子。
鱼肉有点柴。她面无表情地咀嚼着。
“微姐!”
休息区的门被一把推开。宋稚提着个大号帆布包,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
她跑得太急,左脚被门槛绊了一下,险些摔个大马趴。帆布包的带子在肩膀上勒出一条深深的红印。
宋稚根本顾不上这些,三两步冲到姜见微面前的塑料椅上坐下,双手死死抓着桌沿,胸口剧烈起伏着。
“你……你还吃得下!”
宋稚急得眼圈都红了,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明显的哭腔。
“外面全疯了!徐岚买通了八个百万粉丝的营销号同时下场,林晚宁的大粉在各大论坛组织人手屠版。连咱们剧组的统筹刚才都在大群里发话,说下午先把你的戏挪掉,等风头过去再说!”
她一边说,一边手忙脚乱地去翻那个帆布包。
翻拉链的手抖得厉害,半天才把那支黑色的录音笔掏出来,重重地拍在桌上。
“不能等了!徐岚这是要直接把你钉死在耻辱柱上。我这有小陈指使打手抢你手机的录音,你手里也有那晚走廊的监控备份对不对?我们现在就发,先把他们打回去,再让所有人看看是谁在撒谎!”
姜见微咽下最后一口米饭。
她抽出两张劣质的单层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然后把纸巾揉成团,精准地扔进两米开外的垃圾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