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要你愿意

一

沈念心想，糟了。

她刚才在电话里说“男女都有”，现在只有李明远坐在这里。赵婉清还没来，她当着李明远的面解释就显得特别故意。她看了看陆正赫的表情——他一言不发地走过来，拉着她的手坐下。那张脸像结了冰。

她讪讪地开口：“介绍一下，这是我师兄，李明远。”

“你好。”李明远站起来，伸出手。

陆正赫看着他，伸出手握了一下，没说话。

“这是……我丈夫，陆正赫。”沈念说这话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心虚得很，偷偷看了陆正赫一眼。他听到“丈夫”两个字，下颌线松了一点，但仍然是一副宣示主权的样子——手搭在她椅背上，像在标记领地。

“我们再点几个菜。”陆正赫拿过菜单，加了几个菜。然后把菜单放下，一言不发地坐在旁边。

菜端上来。沈念还没动筷，陆正赫就夹了一块锅包肉放到她碗里。他又夹了一块，又放到她碗里。碗里堆得满满的。沈念看了他一眼，他没看她，面无表情，继续夹。桌上一片沉默，李明远端着杯子喝茶，喝得很慢，一杯茶喝了五六口。沈念低着头吃碗里那堆快要溢出来的菜，吃得撑了也不敢停。

二

“我来晚了！对不起！”

一个清脆的女声从门口传来。赵婉清穿着白色羽绒服，盈盈地出现在餐厅门口。一段时间不见，她气色好多了，脸上有光，眼睛里也有光，像刚飞出笼子的鸟。

陆正赫看到赵婉清，脸色变了一下。赵婉清像没看到一样，径直走过来，坐到李明远身边。

“今天是我想请沈念吃饭的。”她笑着说，“所以就托明远安排。但我有事耽误了，来晚了，不好意思啊。”

她看了一眼陆正赫，语气自然得像在跟老朋友打招呼：“呀，正赫哥哥也来了？好久不见。最近爷爷好吗？可是你这样子好像在吃醋呀？”

沈念差点把正在喝的茶给吐出来。

“怎么可能？”

陆正赫像被抓包的小孩，搭在沈念椅背上的手马上放了下去。

沈念偷笑，她注意到陆正赫的表情变了。从刚才打翻了醋坛子的样子，到现在——脸有点尴尬的红。沈念心里觉得好笑。刚才还板着脸宣示主权，现在发现自己搞错了，脸往哪儿搁？

“来，以茶代酒，我敬大家一杯。”赵婉清举起茶杯，特意望向沈念，“我已经听了你的话，和家人划清了界限。祝贺我重获自由吧。谢谢你，沈念。”

沈念看着她，上次见面她还是一副憔悴颓废的样子，现在已经是神采奕奕，精神焕发。她举起茶杯：“祝贺你。”又转向李明远，“也谢谢师兄，这段时间考研帮我了很多。”

“不用客气。”李明远笑了笑，举起杯。陆正赫这时也举起杯来。四人一饮而尽。

“对了，我听到一个消息。这次导师人选要大调整，赵教授好像不再带研究生了。”李明远放下茶杯，缓缓说到。

沈念心里一惊。赵教授，那个说“填我的名字，我就要你”的赵教授。她放下筷子：“什么原因？”

“具体我也不太清楚。好像是得罪了什么人。”李明远摇了摇头，“现在的社会，很多事情，说你行你就行，不行也行；说你不行你就不行，行也不行。”

沈念心里一紧。看来学术圈不是她想象的那么美好。她低下头，看着碗里陆正赫夹的那堆菜，忽然没了胃口。

陆正赫在旁边默默听着，没有说话。

三

吃完饭，四个人走出餐厅。风很大，赵婉清缩了缩脖子，李明远把围巾解下来围在她脖子上。两个人手牵手走了。沈念看着他们的背影，笑了一下，转过头，发现陆正赫在看她。

“走吧。”他说。

车停在路边，两个人上了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沈念靠在后座上，没有说话。陆正赫伸手来牵她的手，她把他的手甩开了。他又伸过来，她又甩开了。他不再伸了。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下发动机的嗡鸣声。

回到家，沈念换了鞋，走进房间，准备关门。门被一只手抵住了。陆正赫站在门口，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