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三月的风裹着樱花的粉白碎屑，扑在高二（三）班的窗玻璃上，像场温柔的雪崩。数学课代表抱着刚发下来的周测试卷走进教室时，空气里瞬间弥漫开一股紧张的气息——这次的附加题据说难住了大半数学老师，连常年霸占年级第一的秋水，卷面上都难得地空了半道题。

李梦池捏着自己的试卷，眉头拧成了疙瘩。鲜红的“89”分刺得她眼睛疼，最后那道十五分的附加题，她写了满满两页草稿纸，却连个像样的公式都没列对，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时间流逝，卷面留下片刺目的空白。

“完了完了，”陈瑶凑过来，看着自己同样惨淡的分数哀嚎，“这题是人做的吗？我连题目都没看懂！”

苏晓晓从隔壁班跑过来送笔记，正好撞见这幕，探头看了眼李梦池的试卷，咋舌道：“小猫咪，你这数学跟你的打架水平完全不匹配啊。”

李梦池没理她，只是把试卷往桌肚里一塞，抓起数学课本翻到最后一章，指尖在“空间向量与立体几何”几个字上狠狠戳了戳。她偏科得厉害，语文英语常年霸榜，可数学物理却像道跨不过去的坎，尤其是这种需要空间想象的题目，她看着就头晕。

“戳它也不会自己变简单。”

一道带着戏谑的声音自身侧响起。李梦池抬头，看见秋水正拿着她刚塞进去的试卷，饶有兴致地翻看着，嘴角还勾着抹“幸灾乐祸”的笑。

“还给我。”李梦池伸手去抢，被他轻巧地躲开。

“啧，”秋水用红笔在她写满涂鸦的草稿纸上圈了圈，“辅助线画这么乱，看都看不清，能做出来才怪。”

“要你管。”李梦池瞪了他一眼，脸颊却有点发烫——她刚才急得在草稿纸上画了好几个歪歪扭扭的小人，现在全被他看见了，“有本事你画！”

“要不，我教你？”秋水突然说，眼神里带着点认真，不像在开玩笑。

李梦池愣了一下：“你？”

“不然呢？”秋水挑眉，晃了晃手里的试卷，“指望陈瑶？她刚才还问我‘向量是不是会飞的量’。”

“喂！”陈瑶在前面不满地回头，“我那是口误！”

李梦池看着秋水眼里的笑意，又看了看自己试卷上的红叉，心里那点别扭突然就散了。她确实需要人指点，而全班数学最好的，除了眼前这家伙，好像也没别人了。

“……用什么换？”她别别扭扭地问，像是在谈什么交易。

秋水被她逗笑了，伸手敲了敲她的脑袋：“请我吃一周芒果糯米糍就行。”

***

补习从周三放学后开始。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交叠在摊开的练习册上。

“这道题，”秋水用红笔在附加题的题干下划了条线，“关键是找空间直角坐标系的原点。你看这个三棱锥，底面是直角三角形，顶点在底面的投影正好是直角顶点，所以原点设在这里……”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带着点磁性，混着窗外的风声，意外地让人安心。李梦池凑近了些，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薄荷味，像是洗干净的校服晒过太阳的味道。

“懂了吗？”秋水转过头，鼻尖差点碰到她的额头。

李梦池猛地往后退了退，脸颊发烫：“……懂了。”

“懂了就自己做一遍。”秋水把笔递给她，眼神里带着点促狭。

李梦池接过笔，深吸一口气，努力忽略刚才那瞬间的心跳加速，低头在草稿纸上演算。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很轻，夕阳的金辉落在她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颤抖的阴影。

秋水没再说话，只是托着下巴看着她。他发现李梦池认真做题时，会下意识地咬着下唇，眉头微微蹙起，像只专注于猎物的小兽。这模样和她平时那股野劲截然不同，却莫名地……让人移不开眼。

“这里，”他伸手越过桌面，指尖点在她算错的步骤上，“法向量算反了。你看，向量AB是（1,2,3），那它的法向量应该满足……”

他的指尖偶尔会碰到她的手背，带着点微凉的温度，像电流似的，让李梦池的心跳漏半拍。她强迫自己专注于题目，可耳朵却越来越烫，连他说话的声音都像是隔着层棉花，嗡嗡作响。

“喂，”秋水突然停下，看着她通红的耳根，“你脸怎么这么红？发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