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五年级的时候吧,”李梦池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我弟刚出生,我妈把所有心思都放他身上了,我爸更忙,有时候一个月都不回家。有天晚上他们又吵架,我妈说‘要不是为了你们俩,我早就走了’,我才知道,原来我和我弟是拖累。”
她笑了笑,那笑意却没到眼底:“从那以后,我就不太爱说话了。总觉得自己是多余的,是别人的累赘。”
秋水静静地听着,没插话。他看着李梦池的侧脸,她的表情很平静,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可紧抿的嘴唇却暴露了她的紧张。
“后来上了初中,”李梦池继续说,“成绩掉得厉害,上课走神,晚上睡不着,总觉得有人在背后说我坏话。老师找我谈话,说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我也说不出来。
她的声音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眉头微微蹙起:“那时候挺傻的,别人随口说句‘你今天怎么不说话’,我能琢磨一晚上,觉得他们在讨厌我。后来就开始躲着人,不跟同学说话,不跟老师对视,放学就往家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妈妈的监视让我感觉不舒服,他们总说我爱把自己闷着,可他们永远不知道这是怎么造成的,就知道说我。
“苏晓晓说的抑郁和焦虑,就是那时候查出来的。”她抬起头,看着窗外的雨帘,眼神空茫,“医生说我压力太大,情绪积压太久了。开了药,让我休学调理。
“休学的那半年,挺难熬的。”李梦池的声音里终于带了点不易察觉的颤抖,“天天吃药,看心理医生,我妈想陪我,我却烦她烦得厉害。总觉得她是在可怜我,是觉得我是个麻烦。”
她自嘲地笑了笑:“现在想想,那时候也挺不懂事的。她其实……也不容易。
“后来复学,就到了现在的学校。”李梦池转回头,看着秋水,眼神里带着点释然,也带着点疲惫,“苏晓晓说我变了,其实我就是想通了。与其怕别人讨厌,不如先让他们怕我。至少这样,没人敢随便议论我,没人敢欺负我,我也不用再琢磨别人是不是讨厌我了。”
她摊了摊手,语气里带着点无所谓:“你看,现在不是挺好的?没人敢惹我,陈瑶和苏晓晓一直陪着我,成绩也稳住了,药早就停了,医生说我恢复得不错。”
她的叙述很连贯,很随意,像是在心里说了无数遍,早就练得滚瓜烂熟了。可秋水却从那平静的语气里,听出了藏在底下的委屈、挣扎和故作坚强。
他终于明白,她那股“不好惹”的野劲,不是天生的,是被生活磨出来的铠甲;她对别人的疏离,不是冷漠,是怕再次受伤的自我保护;她偶尔露出的甜,是铠甲下不小心泄出来的柔软,珍贵又易碎。
“李梦池,”秋水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你不用一直装得那么厉害。”
李梦池愣了一下,像是没反应过来。
“你可以不用总赢。”秋水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可以哭,可以说害怕,可以觉得累,不用时时刻刻都挺着。”
他顿了顿,看着李梦池泛红的眼眶,补充道:“至少……在我面前不用。”
李梦池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意瞬间涌上鼻腔。她别过头,看向窗外,假装被雨雾迷了眼,声音有点哑:“谁装了?我本来就这么厉害。”
“是是是,你最厉害。”秋水低笑起来,语气里带着点纵容,“那厉害的李梦池,能不能赏脸,周末去尝尝那家芒果糯米糍?我请客。”
李梦池看着窗外渐渐变小的雨,听着秋水带着笑意的声音,心里那层坚硬的铠甲,像是被撬开了道缝,透进了点光。
她沉默了几秒,才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却清晰地传到了秋水耳朵里。
秋水的眼里瞬间亮起了光,像雨后初晴的天空,干净又明亮。
***
雨渐渐停了,阳光挣扎着从云层里钻出来,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午休结束的铃声响起,陈瑶和苏晓晓说说笑笑地回来了,看到教室里的两人,都露出了了然的笑。
“梦池,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苏晓晓献宝似的拿出袋草莓干,“你最爱吃的!”
“还有这个,”陈瑶把一本漫画书放在李梦池桌上,“上次你说想看的,我妈给我买了。”
李梦池看着眼前叽叽喳喳的两人,又看了看旁边正低头刷题、嘴角却带着浅浅笑意的秋水,心里那点酸意渐渐被暖意取代。
她拿起草莓干,往嘴里塞了一颗,甜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
或许,她真的不用一直那么厉害。
或许,她可以试着,把铠甲卸下来一点点。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照在课桌上,照在摊开的书本上,照在李梦池微微泛红的脸颊上,像给这个下雨的午后,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边。
阳光照进李梦池心里,暖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