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仁道:“没有。”
“继续盯着。”
“是。”
停顿片刻,宣霖又道:“之后你不用再特地盯着他了,我亲自跟着。”
闻言,伍仁默了片刻,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道:“王爷,您到底是为什么要时刻监视着王妃?我觉得王妃行为挺正常的,不像是圣上的眼线……”
他话音落下,宣霖的脚步微微一顿。
正常?
可太不正常了。
上一世,迟渡应是一年出府次数都不会超过十次,对他唯唯诺诺,低眉顺目,他这才会掉以轻心,而这一世他简直就像是……彻底换了个人一样。
“你说,世上怎会有如此古怪之事……”
“——啊嚏!”
迟渡打了个喷嚏,猛地惊醒,刚要动弹,发现自己用来垫着脑袋的那条胳膊已经彻底没了知觉,沉默片刻,又一头栽回桌上。
临近开业,他这几日起早贪黑,白日整顿店铺,维护工具,夜里在寝殿书房算账,做策划案,一不留神就熬到深夜,再一不留神就在桌上趴到天明了。
窗子应是半夜里被风吹上了,清晨的天光透过薄薄的绢纱照进来,与此同时,还有清脆的鸟鸣传来。待胳膊恢复知觉,迟渡拿起桌上的采购清单,将其折起夹入账本中。
……
几日后,临安街。
马车行至长街中段,骤然放慢了速度。
围观的人群淹了半条街,马身几乎与人贴着蹭过,车夫拎起袖子擦了擦额上的汗,提住缰绳,探头向前看去。
“怎么停下来了?”车帘中探出个丫鬟的脑袋来,不等车夫回答,她已经扯着颈子望去。
“前面新店开业,正在门口摆摊,吸引了一群围观的!”
马车上视野好,丫鬟的视线穿过层层包围,恰好落在了人群中央——
迟渡着一身翠青色长袍,袖口挽到手肘,正扶着那杠杆压饼器的一端向下按去。而在他身旁,贺煊辰正系着头巾,卖力在桌上擀面。
忽然,自他们身后大门处敞开的铺子中传来一道高喊:“压缩饼干来咯——”
就见余子彬脚下跟踩了风火轮似的,但手中的盘子却端得稳稳当当,眨眼间来到围观人群跟前,放声吆喝道:“来来来,都来尝一尝,迟氏独家秘方,新鲜出炉的压缩饼干!”
前面的人拿饼,后面的人眼见剩余得不多了,争着往前挤,道路总算没那么拥挤了,马车渐渐往前行驶,经过人群正后方时,一只涂着蔻丹的手自车帘中伸出,拈了块饼干。
马车继续向前行驶,车中传出女子略有玩味的轻笑,“压缩饼干?”
眼看盘中的饼干已经分完,而人群中仍不断有手伸出来,余子彬马不停蹄,端起桌上已经压好的面糊块,转身就进铺子里去烤新的了。
压缩饼干对这些百姓来说可谓新奇玩意儿,而迟渡又尝试在其中加了些现代搭配的料理,整体口感风味剑走偏锋,尝第一口时兴许会觉得有些怪,但到第二口,第三口,一块吃完,便会迫不及待地想再吃一块。
“这饼味道怪奇特的,好吃是好吃,可也忒干巴了!”人群的议论纷纷中,有人如实道。
他话音刚落,另一道嗓音便响了起来。
“这里有酒!”
贺煊辰放下擀面杖,将满是面粉的手在腰间布巾上擦了擦,从一旁的地方搬起一坛酒,又拿了蕉叶卷成斗作酒杯,给围观的人递去,“刚上市的桂蜜陈酿,配上压缩饼干更是别有风味!各位若是觉得好喝,也可来南边的启明酒肆购买。”
有吃有喝,彻底堵住了前排那些人的嘴,迟渡停下来,将袖子又往上撩了撩,双手叉腰,冲贺煊辰投去一个“真有你的”的神情。
正好余子彬又端上了新的饼干,迟渡拿起一块咬了一口,看向他道:“还得让口感再丰富些才行,一会儿再撒些花椒粉试试?”
余子彬刚要回答,迟渡冲他身后看了眼,问:“昭微还没写好吗?让他也来尝尝。”
正说罢,人群忽然混乱,一个魁壮的身影从中挤出来,两边的人连连惊叫着后退,有人手中还端着酒,因这一意外洒倒在地。
“挤什么挤啊?!”
迟渡循声看去,视线落在了那汉子的脸上——好巧不巧,正是这铺子的前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