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渡介绍了自己的名字后,贺煊辰的面上明显流露出些许意外,朝他举过酒杯去。
“正是。”迟渡与他碰了杯,答。
迟家在几十年前也曾风光一时,只可惜后来渐渐没落,如今几乎无人再提。
“可以啊若川,徽王也是王,迟家指不定日后能东山再起,扶摇直上呢!”
迟渡仰头喝了口酒,刚要称赞他这酒醇香甘甜,听了这话,蓦觉舌尖泛起一阵苦涩,无奈干笑。
东山再起?听起来就一股牛逼哄哄的主角味。
主角的事就让主角去完成吧,毕竟除了他,谁还知道这位高贵的徽王殿下早已时日无多了。原著中徽王是什么时候死的?几个月?还是几年?
想不起来了。
但迟渡觉得他在京城立足已经迫在眉睫——他需要钱,以及人脉。
他放下酒杯,道:“我倒是对振兴门第没什么想法,只是想做点生意养活自己。我以前在家乡做过小生意,今日在街上见启明兄似是同行,一见如故,这才在那时出面说了几句。”
“哈哈哈,原来如此,难怪若川谈吐颇为伶俐。”贺煊辰眼中略有惊喜,言罢又俯身给迟渡斟酒,再开口时声音却轻了些,“我祖籍是邳州淮安郡,淮安贺氏也曾辉煌过,不过如今也几乎没人提起了。我家中有个哥哥,早些年去地方做了官,我无意仕途,便在长安街开了个小酒肆,如今也经营了三年有余,在京城算是小有人气。”
贺煊辰说到最后半句,才渐渐恢复了正常音量,斟完酒,他抬起头,“若川往后在京城若是遇到什么难题尽可来找我,经此一聚,你我二人便算朋友了,若有需要我定鼎力相助!”
他刚说完,迟渡便看向他,“当真?”
贺煊辰愣了一下。
迟渡冲他举起酒杯,莞尔:“实不相瞒,我昨日刚到这里,身上没什么钱,在京城也没认识的人。不知启明兄可否给我介绍个靠谱的古玩商?”
日轮摇过半圈,待迟渡从酒肆中出来时街上已是华灯高照。
他刚往某个方向迈出一步的同时,街角,一个人影从方才站立的地方走了出来,藏在人群中跟了上去。
迟渡又在街上逛了一会儿,拿着铜钱买了块白日嘴馋的糕点,咬了一口,脚步一顿,转身回去又买了几块,对那铺主道:“麻烦给我分开包起来。”
提着糕,迟渡择了个方向继续漫游,他抬头扫过街上的景象,感叹道:“相邻的两条街,竟也是两番风貌。临安街虽繁华,和长安街比起来还是逊色了。”
只不过要想在长安街租个商铺还是算了,若是创业没成功,他恐怕不只自己要喝西北风,恐怕还得拖累他的炮灰夫君兄弟……
出于对家中好兄弟独守空房的同情,迟渡逛了一会儿,趁糕点还未凉透时便打道回府了。
徽王府坐落在平阳街上,在长安街的另一侧,这条街住的多是些达官显贵与皇亲贵胄,政治气息浓厚,街上没多少商铺,略显冷清。
迟渡回到府上,管事前来迎接,他便将手中的糕点拿出了一份给他,等在路上遇到前去给宣霖送药的姜晴儿,又分了她一块,从对方手中接过托盘。
“多谢王妃!王妃真是有心了。”
“你们王爷在寝殿吗?”
姜晴儿瞧见迟渡手中还提着两包糕点,黠笑道,“王爷此时正在书阁,不过若是您的话大概也无需通报,直接去便是了。”
书阁外围种了一片竹林,二楼有个专门办公的隔间,唯一的窗子开着,外头竹影幢幢,风携竹香扫入室内。
宣霖坐在案前,一手支着下颌,另一手翻着本册子,烛光照亮那张俊逸的面庞,上面看不出丝毫病气,更别提能和什么病入膏肓沾上边。
一旁站立的青年挺拔如松,正向他汇报任务,“这便是他这整日的行踪。一半时间闲逛,一半时间在酒肆中和店主人聊天喝酒,那酒肆在临安街上小有名气,店主是邳州贺氏的,没看出有什么端倪。”
宣霖的视线在那册子上停留了片刻,忽而指着某处道:“这是浮香苑?”
“是。”伍仁随着他手指看去,点头道。
下一刻,宣霖就一手合拢了册子扔回给他,“闲着没事就好好练练你这狗爬似的字。”
伍仁一把按住摔在他的胸口的册子,对着案前的人讪笑了一下,见后者视线扫过来,又立刻正色道:“是!”
宣霖道:“另外让你办的事怎么样了?”
“人已经通知到了。”伍仁压低了嗓音,“明日午时,清雅汇。”
窗外倏地拂来一层风,桌上油灯的火光颤了颤,伍仁伸手要去关窗,还没碰到,就听一道上楼的脚步声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