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一家手作糕铺正立在他一侧。
“来来来——整条长安街最正宗的糕点铺就在这儿啦!现做现卖,童叟无欺!”那铺主摇着扇子,吆喝声与铺子上糖糕的甜香一道随风散开。
迟渡几乎是瞬间挪不动脚了。
他自穿越到现在还滴水未进,此时被那香味一勾,腹中顿时传来一阵咕噜轻响。眼见铺主人又送走一位顾客,他咽了下唾沫,忍不住走上前去,边挑选,边伸手去摸兜。
“给我来一……”
摸到一半,迟渡摸向袖兜的动作一顿。
完蛋,没带钱!
他忘了自己在这里就是个彻彻底底的穷光蛋,嫁妆什么是指望不上的,家里连个陪嫁丫鬟都没给他。若要说出嫁后,唯一的资金来源就只有他那位夫君,可今日临时出府,他连钱都没来得及要。
抬头对上铺主人热切的目光,迟渡回了个流水线产出的商业微笑,正盘算着用什么借口脱身,身后忽然飞来一阵惊呼声。
来得真及时!
在铺主探究的目光下,迟渡蓦地转身,作出一幅格外感兴趣的样子,边抻着颈子看去,边趁机顺着人群往前随了几步。
两边看热闹的人群将他挤到中间,迟渡这才松了口气。
惊呼声再次传来,迟渡抬头往前方招牌上瞥了眼,见上面写着“浮香苑”三字。门内外探头看热闹的几名穿着鲜艳开放的男女,想来这大抵是青楼一类的地方。
他视线停留到惊呼声传来的地方,微微蹙起了眉。
只见两人宽的汉子被一个纤瘦的少年绊倒在地,翻身爬起,怒目圆睁,冲着对方就扑了过去。
而那少年非等到汉子扑倒身前几寸距离时,才蓦一矮身,往旁边翻滚开,又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跳起来。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迟渡在一旁看得心花怒放,险些脱口叫好。
那汉子扑了个空,一头栽在浮香苑门口的台阶上,将里头围观的几个小妓吓得连连惊呼着后退。他满面通红,从地上爬起来,东望西望,扛起路边一个石桩就冲少年砸去。
“死小子,看我今天不弄死你!”
迟渡注意到在他话音落下后,门内有个年纪明显比楼内其他女子更大、穿着朴素的女子瑟缩了一下,一手捂着脸,另一手扒上门,似想上前却又不敢。
少年面对汉子威胁,没有丝毫退缩,中气十足:“分明是你先对人不敬!你扇你夫人一巴掌,我还你一脚!你还不服气?!”
说罢往旁边避开砸来的石桩,石桩撞在浮香苑的门台上,将台面砸坍一角,少年见状,眉一横,似乎想将汉子往另一边引开,谁料后者却已经一把扯住了他的衣襟,猛一发力将他往墙上砸去。
少年虽仗着身量小更灵活,但若拼力量他毫无胜算,整个人都被悬空提起,后背撞上墙时翻了个白眼。
见状,迟渡眉心一紧。
都闹成这样了,这楼中却仍没个管事的人出面,再下去说不好要搞出人命来。两侧围观人的心显然也在瞬间被揪紧了,纷纷倒吸一口凉气,但却依旧没人站出去。
迟渡纵使不想多管闲事,却也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一个少年人行善反被欺凌,抬腿就要从人群中走出去。
然而就在此时,一道响亮的吆喝声霍然撞入人群。
“让一让!——麻烦让一让!”
人群你推我搡,向两边让出一条道,让一名拉着酒坛的青年进来。迟渡下意识看去,就见那青年在浮香苑门口停下,从腰间扯起布巾擦了擦汗,一手叉着腰朝门口看去。
这一看,就见一汉子将少年按在墙上打,青年擦汗的手一顿,扔下布巾就冲上前去。
“别打了别打了!什么误会不能坐下来好好说?这是在人家店门口,搞得杀气腾腾像什么样子!”青年嗓音正气十足,边说边伸着双手在两人旁边挥动。
话音刚落,汉子就回过头,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意为让他少管闲事,而这时,少年抓住时机,抬起腿就朝汉子一个猛踹。汉子嚎叫一声,吃痛松手,少年立刻滚到他身后,翻身爬起。汉子怒吼一声,再次朝他冲去。
青年见言语阻拦无果,试图拦到两人中间。就见他压低了眉眼,仔细观察两人的行动轨迹,在那少年再次躲过汉子的进攻,绕到对方身后时,蓦然冲上前去,双臂张开挡在了两人之间。
“停下——”
话还没说完,便被骤然冲上前的汉子一掌掀飞,在空中划过一道流星似的弧线,“哐当”一声,砸在了刚拉过来的那车酒上,酒坛破裂,酒香立刻蔓延开来。
迟渡就站在离他一丈不到的地方,替他疼得嘶了口气,顺手扶了把将要从车上滚落的酒坛,“兄弟……”
“——都给我住手!”
老鸨洪亮的嗓音如火箭般自门中射出,霎时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去。
就见打扮艳丽的女人将手中扇子一合,敲在门框上,低头扫过门台的惨状,又嗅到空气中浓重的酒香,细柳般的眉一扬,尖声道:“敢在浮香苑门口闹事,带来的损失你们负担得起吗?赔钱!”
说着抬起扇就指向那汉子,后者见状立刻要跑,老鸨面色一冷,“抓住他有赏!”
“有赏”两字触发关键词。
迟渡方才扶了扶酒坛,手还放在坛上没挪开,一听老鸨话落,蓦地抄起坛子就朝那汉子砸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