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清澜拿着通讯器去了老彪的拉面店。
因为受前几天那伙贼人的影响,沿海地区的道路和建筑都受到了或大或小的破坏,街道上除了进行修缮工作的师傅,几乎没有人出门,所以店里一个客人都没有。
封清澜推门而入的时候,老彪正和妻子阿棉坐在店里择菜,看见她来,两夫妻赶紧把脏手往围裙上抹了抹,笑着起身:“清澜来了,想吃点什么?”
“不吃了,彪叔,阿棉姨,有急事。”封清澜把通讯器举到老彪面前,“彪叔,能不能帮我定位和这个配对的另一个通讯器的位置?我着急找人。”
老彪接过通讯器看了看,面露难色:“不好说呦,我自从退役后就没再开过电脑了,很多追踪程序都忘了。”
“没事,您给我大概范围就行,剩下的我自己想办法。”封清澜说。
“行,我尽量。”老彪说着看了看她的身后,“小章那孩子怎么没来?我记得上次你们是一起离开的。”
“他……”封清澜顿了下,然后心虚地笑道:“他跟那个叫彼彻的人回内城了,说是要报告这里的情况,多调些人手过来。”
“那景队长呢?还没回来?”
“没呢,听说他这次执行的任务挺难搞的,没十天半个月应该回不来。”
“这样啊。”老彪点了点头,“那你在店里稍坐一会儿,我去帮你定位。”
“好,麻烦您了。”
老彪一瘸一拐进了里屋,封清澜随便找了个座位坐下了。
阿棉倒了杯水给她,然后拿着纸笔坐在了她对面。
“谢谢阿棉姨。”封清澜冲阿棉笑了下,然后沉默地端起水杯喝水。
片刻后,阿棉把写了字的纸推到了封清澜面前,上面写着:你爷爷最近还好吗?我很久没看到他来海边散步了。
阿棉没上过学,以前连字也不会写,哑语也不会比划,是和老彪结婚后才被中央政府特例送进学校学习认字和系统学习哑语的。
她很珍惜学习的机会,一有空就练字,所以字迹娟秀又漂亮,封清澜每次来拉面店都要拽着她猛夸一顿,再呼噜呼噜吃一大碗面,可招人喜欢了。
但今天封清澜明显状态不对,只是淡淡扫了一眼上面写的什么,然后很轻地笑了下:“他挺好的,我来之前还嘱咐我替他跟你问好呢。”
阿棉温柔地歪头看了封清澜几秒,然后拍拍她的手。
“怎么了?”封清澜柔声问。
阿棉改用手语比划。
如果找不到你弟弟,就算了吧,你和爷爷两个人以后好好生活。
阿棉的神情严肃又认真,封清澜知道这是她发自内心的建议,所以才会选择用手语表达。
可封成是她亲弟弟,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更何况现在爷爷也不在了,整个封家只剩她一个人。
封清澜垂下眼,语气落寞:“我知道了,我会考虑的。”
阿棉见封清澜不看自己,于是着急地再次拍她的手背让她抬头。
我没别的意思,我只是觉得你为你弟弟做的够多了,可他还是坏事做尽,我心疼你,我真的心疼你啊。
阿棉最后一句话红着眼眶比划了好几遍,惹的封清澜的鼻尖也一阵酸涩。
是啊,她总骂游亦年是个混混,可她自己的弟弟也实在算不上什么好东西。
她的父母在生下他们姐弟俩后就感情破裂各自离家了,是眼盲的封老爷子捡破烂辛辛苦苦供养他们长大的,可封成从小就不学好,抢劫、霸凌、酗酒……甚至还差点杀了人。
她是沿海唯一一个考上内城警校的大学生,却因为替封成处理烂摊子导致无法毕业,一辈子无法从事相关职业。
封清澜当然恨,但那是她亲弟弟,总不能杀了他,所以她固执的认为,是那个叫游亦年的少年带坏了封成——不然为什么沿海的人全都讨厌他。
无论如何,游亦年敢杀她的家人,她一定会找到他以命抵命,哪怕同归于尽也在所不惜。
封清澜握紧了拳头。
“啊啊啊啊……”阿棉急的连叫带比划,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封清澜抬手抚去她眼角的泪痕,语气柔和地安抚道:“开心点阿棉姨,别总替别人流眼泪。”
阿棉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比划的手颤抖的厉害。
我不能生育,我早就把你当成我的孩子了,为什么我的孩子过的这么苦,这让我怎么放心的下,这让我怎么放心的下啊!
封清澜心里也难受的很,嗓子发紧,但是也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只能不停地帮阿棉擦眼泪。
“清澜,定位找到了,我在通讯器里按了个追踪程序,你可以……”老彪拿着通讯器从里屋走了出来,在看到泪流满面的阿棉后一愣:“阿棉,你怎么了?哭什么?”
封清澜急忙走过去接过通讯器,有些不敢看老彪的眼神:“彪叔,拜托你照顾阿棉姨了,我、我就先走了。”说完,她强行压制住回头的欲望,逃也似地离开了。
“哎清澜……”
随着店门被关上,老彪的喊声被彻底隔绝在里面。
封清澜站在门口闭上眼睛深深呼了口气,然后握紧通讯器大步离开了居民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