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春兰就在外面敲门了。
我撑着坐起来,脑子昏沉沉的,但心里那根弦绷得比任何时候都紧。
今天是第五天。
萧时砚拿到了密信,他今天应该会开始行动。
但裴钰那边——他会做什么?
他是不是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我不能露出任何破绽。
春兰端着水盆进来,看见我的脸色又吓了一跳,“小姐?您昨晚又没睡好?眼圈黑成这样。”
我接过帕子擦脸,“昨晚做了个噩梦,今天有什么事?”
“太子殿下派人传话,说今日公务繁忙,不过来看您了。让您好好歇着。”
裴钰不来了。
我表面上应了一声“知道了”,心里却在飞速运转。
他是真的公务繁忙,还是在准备什么?
萧时砚回京后,朝堂上的局势已经微妙地发生了变化。
裴钰一定感受到了压力。
春兰一边叠被子一边说,“还有,二小姐那边的人来传话,说想见您。”
沈琬。
“让她来。”
沈琬来得很快。她今天穿着一件半旧的青色褙子,头发随便挽着,手里攥着那方旧帕子。
她的脸色不太好,眼底有明显的青黑,像是也没睡好。
她进门就叫了一声姐姐,不像以前那样带着刺。
我指了指椅子说道“坐”。
沈琬坐下来,把那方帕子放在桌上。
她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我想了一夜。”
我说:“想通了?”
她摇摇头,“没有。但我想问你一件事。”
我说:“说。”
她说:“你说裴钰要杀你,是真的吗?你有什么证据?”
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纸——那是我的计划纸的副本,上面写着每一天的行动。
我把“第七天:活下来”那一行指给她看。
“这是我自己写的。
如果他没有要杀我,我为什么要写这个?”
沈琬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她的手指在纸面上轻轻划过,像是在确认这些字是真的。
她问:“你打算怎么做?”
我说:“我已经找了人帮忙。但还需要你。”
她说:“做什么?”
我盯着她的眼睛,说道:“把你手上关于裴钰的东西全部给我。这三年你替他监视沈家,手里一定留了不少东西。不是用来威胁他的,是用来保命的。对不对?”
沈琬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她的眼神闪烁了几息,然后慢慢地、从袖中取出了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
她说:“你怎么知道我有?”
我说:“因为你是沈琬。一个被所有人遗忘的人,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自己藏在暗处,然后悄悄地捡起别人掉落的每一根针。你不知道哪根针将来能扎人,但你全都捡了。”
沈琬没有说话。
她把那张纸递给我。
我展开,倒吸了一口凉气。
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裴钰三年来与朝中大臣的往来——谁收了多少钱,谁替他说了多少话,谁在暗地里替他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有些名字我认识,有些不认识。
每一笔都有时间、地点、金额,甚至是当事人说过的话。
我说:“你记了三年?”
沈琬的声音很平静的说:“三年。每次去东宫,每次他让我传话,每次他以为我只是一个听话的工具的时候,我都在记。不是因为我想背叛他,是因为我从小就学到了一件事——在这个世上,没有人会替你记住任何东西。你只能自己记。”
我把那张纸小心折好,收进抽屉里。
沈琬又说:“还有一件事,裴钰在东宫养了一批死士。人数不多,但都是高手。他们藏在东宫的地道里,平时不出来,只有在裴钰需要的时候才会现身。”
她从袖中又取出一张纸,上面画着一幅图——东宫的平面图,每一条暗道、每一个暗哨、每一个死士的藏身之处,都标得清清楚楚。
有些地方甚至注明了“此人好酒,夜间易醉”
“此人贪财,可收买”。
我抬起头,看着她。
沈琬迎上我的目光,没有躲闪。
“你画了多久?”
“三年。每次去东宫,我都会多看几眼。原本是为了给自己留一条后路——万一哪天他把我当一个弃子丢了。”
我接过那张图,心里对沈琬的认知彻底变了。
她不是那个只会躲在自己院子里哭的可怜庶女,她是一个在暗处蛰伏了三年、耐心收集每一块碎片的猎人。
我说:“谢谢你。”
沈琬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我会说这两个字。
她站起身说道:“不用谢。我不是在帮你,我是在帮我自己。”
她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
她说:“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