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玄度握着染血的信纸,心里跟打翻了五味瓶似的,又酸又涩又沉。他忽然觉得,自己近来在宫里过得太安逸,差点忘了朝堂之上,暗影之中藏着多少刀光剑影。
指尖捏着信纸久久回神,直到小卓子踮着脚尖轻声提醒:“陛下,时辰不早了,该去芳草殿用午膳了。”
谢玄度这才缓过神,揉了揉发胀的眉心。
如今满肚子的疲惫与戾气,也就只有跑到神予念身边,才能暂时卸下帝王的重担,偷得片刻清净。
另一边的昭阳殿里,神予念坐立难安,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莫名就想回芳草殿。
她 “腾” 地站起来告辞:“我先回去啦,陛下说中午要过来一起吃饭呢。”
苏楼枝挑眉坏笑:“懂了懂了,新婚燕尔黏糊得很,快回吧快回吧。”
“你也滚。” 曲清月头都没抬。
“不嘛,” 苏楼枝赖着不动,“下午我要去市集清东西,先在你这儿蹭顿午饭再说。”
神予念一行人刚赶回芳草殿,就瞧见谢玄度站在门口眼巴巴等着。
他一路快步赶来,满心都是见她的欢喜,谁知听说她外出未归,眼底瞬间蒙上一层失落,正准备转身走,就撞见了迎面而来的一行人。
四目相对,神予念被环儿搀扶着走上前,狠狠瞪了他一眼,就俩字:“进屋!”
踏进殿内,谢玄度本想问她身子还疼不疼,可满肚子的悲伤、压抑和怒火堵在喉咙口,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神予念瞧他眉头皱着,神色凝重,心里想着,难道是我爹的野心暴露了。
可再一想,又觉得不像,谢玄度看她的眼神,没半点杀气。
正琢磨着,谢玄度突然上前一步,把她紧紧搂进怀里,
许久,这才说道:“你说说,我是个好皇帝吗?”
神予念愣了愣。她脑子里平时装的不是吃的就是玩的,哪懂什么治国理政.
可她忽然想起,爹总念叨当今陛下心怀百姓,就是朝中奸佞太多,处处碍事。
她趴在他怀里,使劲点头:“是好皇帝呀,我爹一直这么说呢。”
“左相也这么夸我,” 谢玄度声音更低了,“可这么多年过去,朝堂里那些烂透了的蛀虫,我还是没能彻底拔干净。”
这个问题太复杂,神予念搜肠刮肚回忆大哥说过的话,认真回道:“我大哥说,这就跟人身上长了烂肉似的,不能一刀全挖了,不然人得疼死,得一点点慢慢治,伤口总会好的。”
谢玄度慢慢咀嚼这这番话,然后松开她,眼里的阴霾瞬间散了,扶着她的手笑起来。
“说得真有道理,开饭,我饿坏了,吃完还得去处理公务。”
神予念一脸懵圈:好家伙,我就随口说两句话,就行了?
“身子好些没?” 谢玄度又问。
神予念气鼓鼓地哼了一声:“半点没好,浑身都疼,你这个大猪头!”
“整个皇宫,也就你敢当面骂朕是猪头,胆子真不小。” 谢玄度无奈又宠溺地捏了捏她的脸。
往后一段日子,谢玄度忙得脚不沾地,周身总萦绕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凛冽杀气。
可奇了怪了,只要从芳草殿走一圈,他立马就变得平和松弛,跟换了个人似的。
苏楼枝见了,打趣神予念:“你可真是陛下的定心丸,专治各种心烦意乱,妥妥的灵丹妙药啊!”
神予念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我啥也没做呀?”
宫外的苏家还不死心,一波又一波派人来联络苏楼枝。
可如今形势不同了,谢玄度的人,左相的门生,还有曲家三方联手,步步紧逼,就等着苏家自投罗网。
苏楼枝懒得应付这些麻烦,来一个就直接打包送给谢玄度。
那些探子还以为能顺利传递消息,稀里糊涂就成了阶下囚,挨个送了人头。
苏家侍郎气得拍着桌子骂苏楼枝不孝不义,苏楼枝听了只冷笑:“骂吧骂吧,骂得越狠,死得越快。”
另一边,李香的一个月禁闭终于结束了。
这一个月里,她的宫殿被严严实实封锁,外面的消息半点没传进去。
等她出来才知道,神予念早就侍寝了,而且这一个月来,皇后贵妃和神予念好得跟亲姐妹似的,后宫和睦得不像话。
李香气得咬牙切齿:不过一个月而已,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更让她心急如焚的是,李家传来消息,让她赶紧怀上龙种,越快越好,不然李家就彻底完了。
李家要是倒了,她在宫里也活不成。
“我倒是想啊,” 李香气急败坏地低吼,“可我连皇帝的边都挨不上!”
她悔得肠子都青了,早知道这样,进宫前就该找个男人睡了,到时候怀了孕,谁知道孩子是谁的。
不是说过吗,孩子这种东西,母亲是肯定的,父亲就不一定是谁了。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只能想办法跟皇帝睡一觉。
于是,她装出一副诚心悔过的样子,提着参汤跑到御书房外,想求见谢玄度。
可谢玄度压根不给她机会,好几次都让小卓子以 “朝廷要事” 为由挡了回去。
不过,想给谢玄度送吃的,可不止李香一个。
神予念自从上次煮的面被谢玄度夸了之后,就跟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总琢磨着改进手艺再给他送点好吃的。
两人就这么在御书房外遇上了。
李香站在门口死等,眼睁睁看着左相神鹏走过来。
神鹏只淡淡看了她一眼,微微颔首行礼。
听见小卓子笑着说:“左相大人,陛下在里面等着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