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记起父亲曾告诫过自己,帝王若是突然拉着人追忆陈年旧事,掏心倾诉,多半是动了杀心,借着回忆细数你的过错,寻找下手的由头。
她越想越慌,好家伙,从十年前开始讲,怎么不直接从开天辟地说起。
他这是想对我下手,还是想牵连我家中之人?
“那一日,是我这辈子过得最煎熬的春日。” 谢玄度的声音带着几分怅然,“我饿得奄奄一息,母后留下的人只一味逼我学本事,半口吃食都不肯给。我那时心灰意冷,只觉得自己撑不了多久,摆在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静静等死,要么拼尽全力,拉着仇人一同赴死。我拼了命,也想活下去。”
“就在我走投无路之际,我遇见了一个小姑娘。” 谢玄度转过身,目光灼灼地望着她,“我快要饿晕的时候,她递来了吃食,还认认真真叮嘱我,一定要好好吃饭。”
这番描述入耳,一段记忆涌上神予念心头,熟悉得不像话。
“临走前,她还塞给我满满一袋银子。”
“一袋银子?!”
神予念双目圆睁,瞬间恍然大悟。
那袋被她惦记了好多年,弄丢之后心疼许久的私房钱,原来竟是落到了眼前这人手里!
她猛地起身冲上前,一把揪住谢玄度的衣襟,又气又急:“原来是你,居然是你!”
“是我!” 谢玄度难掩激动,眼底满是欣喜,“你终于想起来了,这么多年,我总算等到你了!”
神予念心里怒火翻腾:好啊你,偷了我的钱袋子,这么多年提都不提一句!
积攒了一肚子吐槽和骂人的话,正打算一股脑说出来,谢玄度却忽然张开双臂,将她紧紧搂进怀中。
“太好了,我们终于能相守在一起。当年你倾囊相助,如今我便把拥有的一切,全都给你。”
“唔…… 放开!” 神予念被勒得喘不过气,胸腔闷得发慌,差点当场翻白眼。
她奋力挣扎,最后狠狠抬脚,对着谢玄度的脚背用力踩了一下。
这一脚力道不算重,却也让谢玄度吃了痛,下意识松开了怀抱。
神予念捂着胸口猛咳好几声,好不容易顺过气,指着他愤愤道:“你想直接把我闷死不成?”
谢玄度连忙赔笑道歉:“是我太过激动,一时失了分寸,你可有哪里不适?”
“怎么可能没事!” 神予念没好气地推了他一把。
谢玄度见状,连忙倒了一杯温水递过去。
神予念喝完水,这才缓过劲来。
二人移步到摆满佳肴的桌前,桌上珍馐罗列,香气扑鼻。
神予念馋得不行,伸手就要去拿筷子,却被谢玄度伸手拦住。
她抬眼疑惑发问:“怎么,今日连饭都不让吃了?”
“自然不是。” 谢玄度笑意温软,抬手取来一对玉雕合卺杯,两只杯身相连,杯柄之间缠着一根鲜红的丝线。
他斟满杯中酒,递过一杯给神予念,自己则执起另一杯。
神予念虽不懂其中规矩,还是乖乖仰头饮尽。
喝完酒,谢玄度这才把筷子递给她:“快吃吧,尝尝菜式合不合你的胃口。”
“若是不合口味呢?” 神予念咬着筷子打趣。
“那也只能委屈娘子暂且将就一晚了。” 谢玄度故意逗她,“明日我便命御膳房,专门做你爱吃的菜肴。”
“娘子?” 神予念眉头一挑,语气酸溜溜的,“论名分,皇后娘娘才是你的正妻娘子吧?”
这人分明是故意拿话逗我。
谢玄度看着她醋意满满的模样,笑得格外开怀。
“你笑什么,我说的难道不对?” 神予念没好气道。
“见你为我吃醋,我心里欢喜。” 谢玄度收了笑意,正色道,“有些事,也该跟你讲清楚了。”
“我…… 我不想听。” 神予念别扭地别过脸。
谢玄度伸手轻轻转过她的脸蛋,目光认真:“不行,你必须知晓。”
神予念眨巴着大眼睛,装出一副乖巧无辜的模样:“陛下请讲,臣妾洗耳恭听。”
“别跟我阴阳怪气的。” 谢玄度无奈哼了一声,拉着她的手放在自己膝头,舍不得松开分毫,缓缓道出了真相,将他与曲清月苏楼枝二人约定做表面夫妻,联手稳住朝堂后宫的内情和盘托出。
神予念听得一愣一愣的,半晌才回过神,原来还能这么做。
不想嫁人,便和人假意成婚应付外人。
早知道还有这法子,当初家里为我的婚事愁眉不展时,何苦那般折腾!
谢玄度只当她一时难以消化这些秘辛,也不催促,手上动作不停,伸手为她摘除头上沉重的珠钗。
看着他这灵动娇俏的模样,他满心怜惜:这些金玉首饰压在头上定然累人。
等神予念从思绪里抽神,满头珠翠早已被尽数取下,青丝如瀑般散落肩头。
她刚想开口,又忽然想起宫外的流言,试探着问道:“那李美人呢,外头人人都说,你先是与她有了纠葛,才把她接入宫中安置的。”
睡了才接进宫里,你以为我不知道。
谢玄度被这句直白的问话弄得一怔,伸手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尖,又好气又好笑:“小丫头,乱说话。”
他敛了笑意,认真解释:“李香一族狼子野心,特意送女儿入宫,想安插眼线监视我,甚至妄图把我变成他们手中的傀儡。起初我确实不曾设防,察觉阴谋后,便索性将计就计,假意落入圈套,才能让他们放松戒备。”
神予念垂着脑袋,犹豫再三,慢慢抬眼追问:“那…… 你和她,当真就半点接触都没有?”
“自然没有。” 谢玄度立刻否认,“我是个男人,若是真的发生了什么,我能半点感觉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