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儿跟着搬东西的太监宫女,用点宫外的零嘴,听见了一些事情。
李美人私下嘲讽,说左相嫡女堂堂灵妃,居然被安置在这么个宫殿,实在寒酸。
这话很快传到了神予念耳朵里。
她半点不恼,反倒下巴一抬,说道:“环儿,她是不是嫉妒,她眼红我院里花草遍地景致好,她自己宫里只有一棵树,光秃秃的,心里不平衡罢了。”
环儿是她的贴身丫环,环儿在一旁连连点头,竟还真心觉得自家主子说得有道理。
神予念觉得自己应该大方一点,当即吩咐环儿:“去,从我院子里挑一株开得最好看的大红花,寻个最大最精致的花盆移栽好,给李美人送去。”
神予念向着,你院里没花草,我体贴送你一株,显得我大度温婉,还能笼络人心,一举两得,多聪明!
这事很快传到皇后与贵妃耳中。
贵妃听得直拍手笑道:“陛下这是从哪儿寻来的妙人,这灵妃实在有趣,那李美人我早就看她不顺眼了,这下算是被堵得没话说。”
另一边,大红花送到李美人宫里,李美人看见那盆花,觉得神予念是故意膈应挑衅她,说她俗不可耐,气的当场就砸了那盆花。
下人回来禀报,神予念满脸惋惜:“可惜了那好好一株红花,多漂亮啊,真是不懂风雅情趣。”
在芳草殿安顿妥当,按规矩第二日清晨要去昭阳殿拜见皇后。
头天晚上,神予念叮嘱环儿,明日一早叫自己起床,绝对不能迟到。
天光微亮,神予念先猛地惊醒,转头看向计时的滴漏铜壶。
“完了完了,我的大计啊!”
本想给皇后一个好印象,才好行拉拢之际。
来不及了,慌忙套上衣服,随便梳妆一下,拽着还睡眼惺忪的环儿就往外冲,问了大概方向,一路狂奔。
身后跟着引路伺候的嬷嬷们,年纪偏大,哪里追得上她这撒欢似的脚步,一个个跑得气喘吁吁。
嬷嬷们感叹,这位灵妃娘娘,身子真好。
两人慌慌张张转过一道宫墙拐角,迎面猝不及防撞上一个男子。
男子身形挺拔,见人要摔倒,下意识便伸手想去揽住她的腰。
谁料神予念反应极快,身子灵巧往旁边就地一滚,稳稳落在地上,半点没沾到对方分毫。
男子当场愣在原地,悬在半空的手都忘了收回。
神予念已经利索爬起来,上下把他打量了个遍。
她不认识布料,看不出华贵规制,气度虽不俗,可在她眼里自动归类:宫里穿成这样,不是太监,就是侍卫。
男子上前一步,正要说话。
神予念立刻伸手一把将他推开。
她正色说道:“我看过好多话本子,这般刻意相撞的套路我早就一清二楚,你是不是想故意碰瓷撞上我,然后借机赖上我,我可告诉你,我是皇上的女人,你好好当差安分做事,日后说不定还有机会能放出宫去,别想些有的没的。”
说完,记挂着还要赶着去皇后宫中请安,不敢过多耽搁,提起裙摆再次快步匆匆离去。
原地只留下男子独自站在原地。
这位正是当今皇上谢玄度。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绣着暗金龙纹的常服,满脸疑惑。
朕这一身龙纹御服还不够显眼,这暗花龙纹她当真一点都看不出来?
朕这一身真龙天子的气度,她都没有感觉?
他转头看向身旁贴身侍立的太监,问道:“朕这样子,看着很像宫里的侍卫?”
太监连忙躬身赔笑:“陛下真龙天颜,气度不凡,自然半点也不像侍卫。”
太监心里有话不敢说,陛下,他说日后放出宫去,这哪儿是当您是侍卫,这分明是把您当太监了啊!
不敢说,不可说。
另一边拐角后头,环儿实在跑不动,扶着宫墙大口喘气。
“小姐,您慢点,咱们又不是上阵参军打仗,何苦跑得这么急急忙忙。”
神予念这才停下脚步,站在一旁等她缓气。
环儿喘匀了气息,迟疑着开口:“方才那个男人……”
神予念伸手搭在她肩膀上。
沉重的语气对着环儿说道:“你别犯花痴,长得再帅,在宫里要么是太监要么是侍卫。”
环儿皱眉:“可哪有这般容貌的太监,若是在各宫行走,陛下会放心?”
就这容貌,别说宫女了,就是皇妃见到了,恐怕也得多看几眼。
她心里总觉得哪儿不对劲,越想越不安。
神予念摆摆手,说道:“那就是侍卫呗,反正都不可能跟你家小姐我有任何的瓜葛,我可是皇上的人。”
就在这时,环儿脑子里猛地灵光一闪,方才那人衣袍上隐隐流转的暗金龙纹,瞬间浮现在脑海里。
她脸色唰地一白,惊恐地转头看向神予念。
神予念当即板起脸说道:“环儿呀,我可要严肃说说你了,你怎么见着个长得好看的男子就这般大惊小怪,凭你小姐我如今的身份家世,日后给你配个将军做夫君,都是绰绰有余的事!”
神予念暗自心底叹气,孤独如我,谁能懂我的心。
她身负隐秘任务,身负家族重任潜伏深宫,忍辱负重步步筹谋,一心助力父亲成就大业,实在是太不容易了。
可怜环儿站在一旁,只觉得眼前一黑,前途渺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