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大哥!”
伊勉只听见“噗嗤”一声闷响。
回头时,正看见一只覆盖着青鳞的龙爪从唐璠玙腹部穿出,唐璠玙脸色惨白痛苦,而时魍的话还在耳边回响:“杀了伊牧,换所有人活命……”
伊勉脑中忽然一片空白。
那一瞬,她几乎真的想,若她方才答应时魍,唐璠玙是不是就不会这样?
“镇……压……”
唐璠玙的嘴唇动了动,转瞬却双手握住忍冬剑,竟朝自己腹部狠狠刺下。
剑锋穿过他的身体,也将那只龙爪死死钉住。
“呃啊——!”
时魍第一次发出痛吼,这次的痛声是时魍的,“祁淮”的面容已经大片脱落,未进化完成的龙爪被剑钉在唐璠玙的身体里。
他下意识地猛力抽爪,忍冬剑的道家符文竟顺着伤口钻进他的血脉,开始灼烧龙血。他疼得龙爪一搅,迅速抽回。
唐璠玙却瞪大了眼睛,浑身已成一个血人。
“璠玙!”段囚飞嘶吼起来。
“我要你们全都陪葬!”时魍已彻底被激怒。
时魍这时再也不管伊勉或者段囚飞是不是自己千百年来解脱的希望,对他来说,上一次感受到痛苦还是千年前被镇压的时候。
当时魍的龙爪穿透伊勉胸膛的那刹那,他听见了骨骼碎裂的脆响。
少女的身体软软倒下,腰间双鱼玉佩也摔在金砖上,碎成几片。
另一边,段囚飞的头颅滚落在脚边,眼睛还圆睁着,但眸中属于空窍血法的红光早已熄灭。
黑雾中,时魍发出畅快的大笑。可笑声停下后,大殿空得可怕。
又一次。
又一次杀完了所有闯入者。
“又一次……”他低头看着掌心凝聚的黑雾。
最初镇压苏醒后时,他满腔怒意,总爱用各种凌虐暴杀的方式对待沙漠中这些闯入者。
一次次轻而易举的杀戮中,他终于倦了,他开始在那些濒死者的记忆里翻找乐子,像在无尽长夜里寻一点消遣。
也是在那些支离破碎的记忆里,他看见了如今的人间。
他发现世界已经完全变化成了一个他所陌生的世界,这个世界里再也没有神的传说,连带对神的崇拜都没有了。从前的世界里,三大宗门不过只是诸神的人类后裔为追求永恒长生搞得,而现在什么商贾派、巧工派都搞出来了,对所谓的货币和物品居然也能痴迷成这个样子?
时魍看得久了,竟觉得荒唐。
又觉得有趣。
玄嚣的士兵、陶唐的道士,他印象深刻的有一个穿灰布长衫的书生,他说着“神不过是古人编的故事,神战不过是一段古人编的传说”。
人类果然愚蠢,当人类不再相信神的意旨,对君主的服从却开始了。
他们不再跪神,就去跪君主;不跪神龛,便去跪宫阙;不拜星辰,就去拜金银;不信宿命,就信“努力就能成功”的谎言。
一群永远需要仰望什么的蝼蚁,只不过把信仰的对象从神龛搬进了宫殿。
时魍时常嘲笑愚蠢的人类只不过换了价值的信仰者,不像自己,要做命运的掌控者,世界上只有他,是曾经唯一真正拥有时序权的存在,也是至今为止所存在的唯一真神。
他开始期待人类信仰自己,待自己重获自由,待人间重新记起神明,众生便会重新跪拜他。
他会成为这后古纪元唯一的真神。
时魍曾经一直这么想,在无数次赏阅闯入者的记忆世界里幻想过。
可千百年实在太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