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皇子,您快逃!您快逃!不要回头——”
太傅大人的嘶吼声一直萦绕在宣冉耳边,他回头看了一眼都城的方向,偌大的都城如今成了一条淡青的线。
战火离这座山太远,周遭的安宁提醒宣冉:承宣朝已亡,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殿下,快走吧。”
风刀干哑的声音传来,听着像生锈的铁片擦出来的。宣冉拉紧缰绳,思绪跟着马匹一起转向树下站着的男人。男人的嘴唇很白,手捂住腹部,眼里布满红血丝,就算狼狈成这样,他还在清点两人所有的行囊。
他是不是快不行了?毕竟风刀的胸口总有一股血腥味,宣冉坐在马上都能闻到。
如果宣冉一个人,应该怎么活?
十八年来,宣冉没有一天和风刀分开过,他们吃饭洗漱都在一块,宣冉离开仆人便活不下去,比金贵的兰花还难伺候。
他们逃了半个月,这半个月对宣冉而言和地狱没有区别。他没有地方洗澡,连睡觉都在外面,这些苦难是他从未体验过的,好在有风刀的守护,宣冉才不至于太狼狈。
宣冉抓着缰绳的手不自然地发颤,短发在风中飘摇。逃亡路上危险重重,宣冉的头发没有时间清洗才用刀割短,他缓缓地撩了下头发,本想关心这个跟了自己十八年的暗卫,话到嘴边却成了:“风刀,你要死了吗?”
风刀闻言一怔,腹部和胸口的刀口又开始痛了,他抬眸和宣冉对视上,只见十殿下睁大猫儿一样的眼睛,头发乱糟糟地搭在一旁,像只流浪猫。那张嘴里问着残忍的话,眼睛含着过分地天真,像是不知道这个朝代气运耗尽,这颗星星将不再闪耀。
风刀怎么不说话?宣冉好奇地分辨风刀的神情,企图在那张冰块脸上得到答案。
“我们休息一会儿吧,前面有一个破庙,我……”
我看你好像受了很重的伤,流了很多血。
这句话不知为何没能说出口,宣冉别扭地抿住嘴唇,半晌才软着声,“我骑马有些不舒服,我们休息一下吧,我的腿好痛,腰也很酸,这是人坐的地方吗?你去探探路,我在这里等你,等你弄好了歇脚的住处,再接我过去。”
风刀仔细打量着宣冉的神情,见他仍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便沉默地背起所有的行李往前走。
宣冉松了口气,他们现在在一座无名山上,叛军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抓住他,他不会武功,风刀一个人能打过那些莽夫吗?
肯定是不可以的。
风刀从七岁做了他的伴读后,又当他的侍卫,若是在别的皇子那儿说不定能位及权臣,可是在自己这个废物皇子这里,风刀什么都得不到,说不定还会失去性命。
看着风刀的背影越来越小,宣冉紧绷的身体顿时疲软下来,他咬住嘴唇,猛拉缰绳策马往回跑去。
那儿有一处悬崖,不是很高,摔死一个人肯定绰绰有余,悬崖下还有花,有一潭被杂草包裹的小泉水,死之前还能看到漂亮的风景,宣冉觉得挺不错,虽然住不了皇陵,但是逍遥自然之间也不是坏事。
宣冉边跑马边安慰自己,只可惜在靠近悬崖时,他被风刀追上了。
“宣冉!你停下!——”身后,风刀的喊声带着狼狈的破音,听起来好可怜。
宣冉的心被千针扎出血水,咕噜咕噜地从眼眶里冒出,他全身都在发颤,马跑得太疯,宣冉的视线被空荡荡的云雾笼住,前方就是断崖。
断崖上有一棵茂密的树,树的一端好像被雷劈过,根蜿蜒虬曲,马儿快行到悬崖,宣冉心中一阵后怕,他用力拉住马缰,企图悬崖勒马。
“咻——”
马儿不知为何受了惊,疯了一样往前跑。
“宣冉,你敢!”
宣冉怕得瑟瑟发抖,他抱住马脖子,耳边是呼呼风声,他闭上眼,眼泪止不住地往外冒,他好想说:风刀救我,我不想死了!
可是马停不下来,宣冉勒不住马,直直地往下落。
想象中的疼痛没有来临,宣冉眼前闪过一道白光,他安详地永远闭上了双眼。不知道为什么,他死前没有走马灯,只有风刀曾经给他做的鲤鱼龙灯一直在眼前闪烁。
世界的安宁与喧嚣在一瞬重启。
“灯?什么灯?”
“喂喂,老师老师,你醒醒啊!”
“我靠我靠,有没有老师有糖啊,这里有位老师低血糖了。”
什么糖?宣冉用尽全力掰开眼皮,入目便是一堆五颜六色的脑袋,乍一看像是一群男不男女不女的纸人成了精。
“来了来了,我的妈啊!咋晕倒了?”
一个好心人给宣冉嘴里塞了颗糖。
宣冉连忙从地上爬了起来,警惕地打量着四周。他一紧张眼睛便会睁大,看起来可怜又无知。
“这位老师,你出的角色他也不需要身材管理啊,你穿着汉服呢,干嘛不吃饭啊,弄得自己低血糖多危险啊!”
嘴里蔓开淡淡的桃子味,宣冉迷茫地眨了眨眼,身体像是被冻住了,连声音都不知道该怎么发。
地府的人都要染头发吗?太怪异了。
“宣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