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到折叠桌旁边,打开餐盒,分了一只虾和一个鸡腿出来,埋头吃饭。
这日子真不是人过的。
谢若水送走最后一个客人,一扭头就看见了他,趁着没人,连忙把自己的饭盒掏了出来,往他对面一坐。
“你不热一下?”裴昭看她一眼。
“这天气没事儿,”谢若水舀了一勺饭,往他饭盒里一看,“你吃得也太好了。”
裴昭把给她留的鸡腿和虾推了过去,嘟囔一句:“没苦硬吃。”
“你是没苦硬吃,”谢若水说,“我可……我也谈不上吃苦,这样的生活很好呀。”
裴昭无语地看了她一眼,“哪里好?”
“有鸡腿,有虾,有钱赚……”谢若水顺带奉承一把,“还有个大帅哥陪我吃饭,什么神仙日子。”
裴昭听笑了,眼睛睨着她,“我和唐镇军谁帅?”
谢若水心想攀比心还挺重,鼓着腮帮子说:“当然是你了。”
裴昭知道她嘴里没几句真话,不过“奉承”这种行为能传承几千年,就证明是真有效。
他低头慢条斯理地吃饭,才嚼没几口,摊子又来个客人。
谢若水以惊人的速度把饭全扒完了,筷子一放,徒手捏起鸡腿叼嘴里,拍拍手去摊子上了。
裴昭不敢置信地盯着那个空了的饭盒。
这是蝗虫吗?
从校门口去夜市,还是裴昭骑着去的,这车只要踩到第十下,脚腕就开始出现酸软的感觉。
谢若水窜到他身边,盯着他的脚,“你脚疼吗?疼的话我来。”
“不疼。”裴昭说。
察觉到谢若水一直注视着自己,裴昭挺直腰板,一脸的游刃有余风轻云淡信手拈来。
“裴昭!”谢若水喊。
“嗯。”裴昭平静地注视前方。
“裴昭!”谢若水又喊了一声,“你快看啊!”
裴昭:“?”
看什么看你不是看我吗!
裴昭扭头瞪她,才发现谢若水的视线在自己身后,对着街边的店铺。
他不爽地顺着视线看了过去,什么东西这么好看?
谢若水看的是一家火锅店,门口围了很多人,外面的桌椅都已经掀掉了,只有冯欢搁脚的那张桌子还幸存着,两帮人马掐得正激烈。
“所以说人不能太坏吧,”谢若水收回视线,“到处结仇总要出事的。”
裴昭看了看她。
她脸上没有一点幸灾乐祸的神情,只是很平淡地看了一场与自己毫无关系的戏。
“谢若水,”裴昭问,“你有因为什么生过气吗?”
“嗯?”谢若水好笑,“当然有。”
“你会因为什么生气?”裴昭问。
“我昨天摊车被……”谢若水马上闭上了嘴,看向他。
裴昭眯起眼,“我已经知道了,不是,这种事儿你瞒我干什么?”
谢若水干笑一声,“这不是怕你冲动吗?”
“谁会为你冲动。”裴昭撇开眼。
“……也是啊,”谢若水想想也觉得有点自作多情,“就是我昨天让人踹了摊车,我就很不高兴,你费那么多工夫画的呢。”
裴昭把眼珠子转了回去。
所以,她是在为他的劳动成果生气?
裴昭把摊车停进夜市角落,夜市上有好几个摊子都没人看,八成是去火锅店了。
这些摊贩都有各自的小团体,没客人的时候总聚一起唠嗑,只有谢若水没有,永远孤零零的。
火锅店有热闹看,这会儿夜市客人也不多,就几个零零散散过来溜达的。
谢若水跟他一块儿坐在摊车后面,“裴昭,你知不知道霜花他们怎么样了?”
“不知道,”裴昭说,“我明天帮你问问。”
两个人沉默了一阵,谢若水说:“其实你……也不可能一直跟着我,有些事儿,我该碰上还是会碰上的,你没必要总跟着我。”
“我说谢若水,”裴昭转头看她,“我是碍你眼了还是怎么着,你天天赶我干什么?”
“啥呀,”谢若水冤枉,“这不是怕你无聊嘛。”
“没有人能让我干我不想干的事儿。”裴昭盯着她。
谢若水张了张嘴,“啊,你喜欢摆摊啊?”
裴昭:“?”
谢若水越想越觉得这个思路没什么问题。
人嘛,生来都是充满探索欲的,总想干点自己没干过的事儿,好奇心强的连屎都要尝尝咸淡。
像裴昭这样娇生惯养的公子哥,心血来潮了要体验摆摊生活也很合理。
“要不我教你包馄饨吧,”谢若水对他还是非常感激的,“你明天拉到厂区另外那一边卖……”
“谢若水!”裴昭炸了,“你能不能长点心!”
谢若水让他吼得一懵,不等大脑重新运转,摊车前面传来一声笑。
“小妹妹,”姑娘的咬字带着一点儿玩味,“来八碗馄饨。”
裴昭脖子一僵,机械一般扭过头,瞪向摊车前的冯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