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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霸王别姬(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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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舟月“嗯”了一声。

说来挺巧,当年陈静铭遭绑架一事,这姐弟俩也在——说到这里,元煊停了停,问吴舟月:“你知道陈静铭小时候被绑架的事吧?”

吴舟月知道,但摇头:“没听说过。”

应是十岁左右?要是十几岁?身为外人的元煊不记得那时候陈静铭到底多大,只记得那年他自己住的地方很乱,家里乱,满是垃圾,阿婆捡来好去卖钱;外头也乱,原因是某社团,两名警察于夜晚街头被杀害,一名当场死亡,另一名昏迷不醒,至今都还在躺在医院,还有无辜人士牵连其中,不知生死……

把日子往前数几天,是满大街的“寻人启事”,上头一张学生证上的大头照,内容是关于梁正森的孙子陈静铭失踪一事。

数天后,失踪案变绑架案。

这两起事件一前一后发生,令人记忆深刻。

那时候,他在干什么呢?偷摸抢骗,看见报纸新闻上“寻人启事”的百万悬赏,心想:要是我能找到他就好了,这一百万就是我的了。还会想:这人真会投胎,要是我投胎成梁正森的孙子,肯定不会给人绑架的机会……

没得到一百万,却让他碰到一个机会,认识了一个肥佬,拜他做契爷。

肥佬一直在陈文璞手底下做事——

话听到这里,吴舟月忍不住问:“你到底拜多少人做干爹?”

“你把我看成什么人了?我见人就拜干爹?我是那么随便的人吗?怎么,我拜干爹,你看不起我?”

吴舟月摇摇头,“我是觉得你很厉害,你讨厌这个肥佬,却还是拜他做干爹。”

是,他讨厌肥佬。

因为讨厌肥佬,他也不吃肥肉了。

元煊拧起的眉头慢慢舒展开,“肥佬死了。”

肥佬死了,他又拜了个干爹,这个干爹不错,觉得他年纪还轻,叫他去学校多学点知识再来帮他做事。这个干爹不是别人,是璞叔。那时候的璞叔,还不是禾森集团的话事人,只是禾森集团被人看不起的赘婿。

因为陈静铭被绑架一事,梁正森生病住院,禾森集团内部动荡。

具体是多少天来着?元煊想一想,算下来,应该有一个月,警方终于有了线索,线索是个死人——

一具从水里捞上来的尸体,从种种迹象来看,动手的人疑似是陈静铭,不管如何,警方给出的说法是,正当防卫。

循着尸体上残留的信息,很快他们在坪洲找到了陈静铭。

因为长时间缺水、饥饿,还有身上大大小小的伤,陈静铭奄奄一息。

真是好命,这样都没死,因为有个阿忠护着他。

阿忠脸上一道血口,伤口感染,惨不忍睹,差一点就死了。当时,岛泽那俩姐弟也在场。他记得一清二楚,看到阿忠那个死样,弟弟岛泽伸一郎当场吐了。

真丢人。

听元煊说到这里,吴舟月刚吃了半只糯米粥,一时口感不佳,吃不下去了,放下筷子,喝茶漱口,餐巾擦嘴,看一眼时间:

“我该走了。”

“知道路吗,要不要我送你过去?”

“不用,我要迷了路才好。”

迷了路才能解释为什么这么长时间没回去。

元煊没再挽留,将近一小时的二人世界,该知足了。

他仍然躺着,躺着侧过身来,支起胳膊撑住脑袋,看吴舟月整理衣服、头发,提醒她:“今天那几个老的应该会到场,你能避开就避开。”

“知道了。”吴舟月走出去。

快要关上门,她忽然回头:“谢谢。”

元煊怔住,久久没声。

门关上。

里面传出“咚”的声响,像人从椅子上摔下来的声音,然后是一点点笑声。

不出她所想,一声简单的“谢谢”大大地满足了元煊。

吴舟月转过身,往前走。

一直这样就好。她想,一本通俗易懂的书,最好价值便是随便翻翻就能看懂,这样,要她对元煊说多少次谢谢,都可以。

前面,左右都是路。

吴舟月选择向右走。

走出这条走廊,出现了三岔路。

复古壁灯下,墙面印着富有设计感的文字指引;墙根低处,一方“安全通道”的绿光幽幽亮着,箭头指向左边。

明知向左走会安全,吴舟月却还是向右走,一直向右,走到尽头只剩一扇推开的窗户,窗下一株长势繁茂的月季。

无路可走。

固执劲儿一上来,吴舟月不管三七二十一,走过去,走到底,抬手就要毁了挡路的月季花,却发现左侧还有一扇窄窄的小门,虚掩着,外面是个小厅,有人说话,有人走动。

不走到底,还发现不了这个小门。

那么,这就不算无路可走,她给自己找理由固执。

然而她又很明白,固执可以有,却不可以一根筋地固执,用师傅的话说,就是死脑筋,好比过刚易折的道理。

不固执的话,她已经走出这里,回到陈文璞身边去了。

可转念一想,不固执的话,她也走不到这里,毕竟从京州到这里很远,很远。

吴舟月缓缓蹲下,低头,深深呼吸,举着右手往上摸索,想要抓住什么,无论什么都好。她希望能抓住结实一点的东西,结果指尖碰到一朵垂落的月季花,柔软的、脆弱的。

她抬头,眼睛向上看。

花朵垂落的姿态,简直就像自主地送到她手里。

窗外投下的光,让月季愈发嫣红。

柔软,脆弱,触手可及,于是吴舟月很不客气折下花朵,拢在手心里欣赏。不过一会儿,吴舟月嘴里念念有词,“是”、“不是”,像念咒语一样,边念边拔花瓣,一片片地拔,一片片地丢,直至剩下最后一片——

“是。”

这个像咒语一样的“是”意味着什么,吴舟月自己也不清楚,只是觉得应该念点什么,不然干拔花瓣多没意思。

她拔下最后一片花瓣,贴上鼻尖,轻嗅。

暗香浮动。吴舟月转身又转身,将地上七零八落的花瓣踩得稀巴烂,转——踩——转——踩,跟转圈圈似的,自娱自乐。再往门缝里看,抬眼一瞬,映入眼帘的是楼上一间茶室的窗,窗边是陈静铭轮廓分明的侧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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