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江上小学的时候,是有个很要好的朋友的。她们两家住得很近,经常一起上下学,放暑假的时候还会一起约着出去玩。
可是后来,她从别人口中听到了一些不好的话,说是朋友亲口说的。
“源的双亲其实都去世了啦,她说是自己下手的……啊好恶毒好恶心!”
“肯定的啦,我妈妈说这种啊就叫灾星!别看现在是她奶奶照顾她,说不定过几年就被她克死哦。”
“而且源这个人很奇怪嘛,她经常带着相机上学,有时候走在路上就要拍照,但她从来不把拍到的照片给我看呐。她肯定拍得超级丑的!”
“叫她给我也拍几张照片,她从来都没有同意过,真是小气死了!我从来没见过像她这样的女生,果然没有父母的人就是没教养!”
源江当时并没有相信,她认为朋友不可能说那样的话。放暑假之前,她的老相机不见了,她急得要命。
最后在厕所里找到的。
朋友恼火地把胶卷拆了一地,哪有什么风景,过曝的胶片里无一例外地都是奇形怪状的东西!难怪一直举着相机在拍,难怪一直不把照片给她看!
怪物!倒胃口!真恶心!
她厌恶地把胶卷和相机丢进马桶里,生气地大吼:“我早就知道你是个怪胎,喜欢这种恶心的怪物!你还撒谎说拍的是风景照,骗子!”
源江不明白为什么她会那么愤怒。
明明受到伤害的不是她吗?
说谎是坏的,匹诺曹的鼻子是会变长的,要做诚实的好孩子。
但是撒谎本来就是滚雪球,要用一个谎言弥补另一个谎言。如果她不说谎,她就没办法像正常人一样交朋友。
挣扎过,也为难过。
眼见对方的朋友越来越多,自己都排不上号之后,源江焦虑了,甚至忍不住用交换彼此秘密的方法彻底挽留她,说是因为自己的原因所以导致父母去世的。
然后她就在其他人的嘴里听到了那样难听的话,胶卷被拆了出来,又把她的相机丢进了马桶水里。
被背叛了啊。
还要说吗。还有什么好说的。
从一开始就不应该为了交什么朋友说出自己隐藏多年的秘密!!她是想要朋友,但她不是贱人,犯不着这样作贱自己。
七海呢?
因为她计划这两年结婚,她想要家庭,她想过要坦诚相待。七海为人可靠,很适合结婚,她想要和她继续走下去的。
源江觉得自己仿佛被撕裂了,说谎成性早就融入她血液之中,可唯一坦白的机会又迫在眉睫。她就像是被绷紧的弦,稍微拨动一下,就颤抖不已。
说啊……就这么说出来啊!!
七海以前也是咒术师,他会理解你的!他肯定明白的,这不算是撒谎,你已经很诚实了!
[我杀了爸爸妈妈,我害死了奶奶。]
说啊!为什么不说!嘴巴是被缝起来了吗!!
为什么不能向他坦白一切,为什么不辩解,为什么不为自己脱罪!你根本就没有错,这不是你的问题!
[有罪的人不配得到幸福,我不应该妄想组建家庭。]
江!
源江,说话啊!!!
“江。”七海的嗓音如同保养良好的大提琴,低音在油亮的琴箱里回荡。他用力地晃了晃她的肩膀,又一次喊她的名字:“源江!”
源江痛苦地把脸埋进手心里。
她做不到,她根本做不到!!
她很想说,但是说了就会毁了得之不易的这一切。她不想敷衍七海,可是不说的话又解决不了现在的问题。
他们之间信任早就已经岌岌可危了,是七海一直在包容她。可如果有一天他不愿意再容忍了呢?
七海宽厚的肩膀微微塌了下来,他深呼一口气:“你不想说就算了,没关系。等你原意说了再告诉我吧。”
他知道会是这样的,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了不是吗?拍立得里的咒灵,电话里陌生的男声,五条的电话,夏油的照片……
明明有这么多的疑点像蛆虫一样蚕食着他们之间的信任,他却一直放任,还安慰自己没什么的,这些情绪他都可以自己消化的。
这一次,他真的有点束手无策了。
他像以前一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永远被隔在墙外,现在明明走近了,却被源江身上的抗拒所推远。
他没有办法,只能选择退让。
可他又不是真的瞎,等到忍无可忍的那一天,他会选择离开的。源江既然不愿意说,就算了吧。
七海却不能像源江那样逃避,他主动地说了自己的事情。单手扣开易拉罐时,气泡水发出了“呲溜”冒气的声音。
“我祖上没有出过咒术师,都是很普通的人。”七海解了领带,松开了衬衫的上面几颗扣子,倦怠地靠在沙发的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