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烟吗?”源江叉着盘子里的菠萝。
用糖腌渍了一夜的菠萝吃起来是甜的,源江还是觉得不满意,她想要冲鼻的烟草味驱走身体上的疲乏。
日车宽见正坐在桌前看他带回来的那些资料,皮包敞口蹲在桌子脚下。
如果能忽略他和源江胡闹了一个晚上,现在只不过亡羊补牢似地工作的话,眼底的乌青看上去也还算正经。
“抽烟对身体不好。”日车宽见头也不抬地说。他有烟,很少抽,更不可能拿出来给源江抽了。
他们就像是吸铁石一样,靠得很近的时候会不由自主地前后吸在一起,事后又可以若无其事地分开。
源江把叉子扎在菠萝上,手上黏糊糊的甜液用纸巾擦不掉。她洗手的时候顺带给自己打理得干干净净的,毕竟还要赶上午的新干线。
现在是早上的七点十五,两个人的睡眠都严重不足。
源江坐上日车宽见的车的时候,大脑已经关闭了。日车宽见只得给她系好安全带再绕回到主驾。
他怕源江乱晃,空出左手一直牵着她的手。
他们先回了一趟源江家拿行李。日车宽见非常坦然地和早锻炼回家的父母打了招呼,指了指车说自己要送源江去盛冈站。
“赶这么早的班次真是辛苦呢。”日车母亲朝车那边看了又看,没有过多地打扰。
源江回家放东西的时候,日车母亲也是知道的,她来帮忙了。当时她还建议说明天要是去盛冈站的话可以找宽见,是她提供的律所地址。
日车母亲才不管儿子工作是不是焦头烂额,她只在乎小江有没有免费的司机。如果不是她的车送去保养,她要以六十岁的高龄战胜限速标志。
“……我们从电视上知道了那桩案子呀!真是可怜的母女啊,怎么就被杀了呢?宽见你接手了这桩案子吧,一定要给大江圭太判死刑啊。”
日车母亲谈起的事情其实就发生在今年的3月份。
盛冈市发生一起母女二人再家中被刺杀身亡的案件,检查厅将住在附近的大江圭太认定为嫌疑人并进行起诉。
日车律所的清水律师最近就和他一起忙这桩案子,他们原定今天下午去看守所见一见大江圭太。
“母亲,我是大江圭太的辩护律师。”日车宽见耐心地解释,“我不是法官,没有权利判他的罪。”
日车母亲白了他一眼,严厉斥责他居然没有站在正义的一边:“对弱小的女人和孩子下手的家伙就应该下地狱!”
任谁看了这桩凶杀案都要觉得愤慨吧,可是事情还没到下定论的时候,不能草率地判嫌疑人死刑。
日车宽见让母亲别操心:“我得送小江去车站了。”
他把源江的行李箱塞进后备箱时,源江就迷迷糊糊有点醒了。车子启动后,她无精打采地问:“刚才是直子阿姨吗,你们在聊什么?”
“聊一桩本地的凶杀案,一对母女死在了家里,是被人用刀刺死的。手法相当残忍。”
“凶手找到了吗?”
“有嫌疑人。就住在那对母女的附近,警方在他的洗衣机里找到了作案工具,上面有死者的血迹。但嫌疑人说这把刀是他捡到的,还没有来得及交给警方。”
就凭这一点,很多民众都觉得是这个杀人犯在狡辩,为自己开脱。舆论一边倒地谴责那个穷困潦倒的青年。日车宽见觉得其中有蹊跷。
“这样啊。”源江的语气里没有对任何一方的偏袒,反而说,“宽见你又接了个棘手的案子呢,又要加班加点工作了啊。”
“偶尔也要接这样的案子提升自己啊。”日车宽见说,“下午和嫌疑人大江圭太面谈,希望有一些进展吧。”
等到要下车的时候,日车宽见又开始和她保持距离了,称呼上也换回了:“源小姐,一路顺风。”
源江气呼呼地拽过日车宽见的领带,在他的面颊上留下一个淡淡的口红印:“不许擦掉。宽见真是笨蛋,无可救药的笨蛋!”
日车宽见达到了目的,俯身在方向盘上侧头望着她,满心满眼都是她。
“你笑什么。”源江给他一拳,“快点开后备箱给我拿行李!”
下午,日车宽见和清水律师一同去见了大江圭太。源江一路北上,在渡岛半岛换乘函馆本线,最终抵达了小樽市。
对很多影迷来说,小樽是电影《情书》的拍摄场地,值得特地跑一趟圣地巡礼。可对于源江来说,这里只是个死气沉沉的小城市。
相较于新宿十字街头那样上万只脚踩过的街头,小樽的人少到可怜,咒灵也远比本州要弱。
源江拖着行李箱上了公交车,目不斜视地挑了个空位置坐了下来。旁边的位置上坐着一个长着三只眼睛的怪物,痴迷地望着窗外的景色。
不知从何化身的诅咒嘴里喃喃道:“漂亮……好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