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老实抱着萎靡不振的小儿子小宝,满面愁容,站在人群之中连连叹气。小宝小脸上血色全无,双眼无神,脑袋软软靠在父亲肩头,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气息微弱,看着让人心疼不已。
林守义看在眼里,心中愧疚更甚,不再迟疑,打算出手化解这场邻里灾厄。
寻常阴邪梦魇、稚魂不安,无需高深术法、无需珍稀法器,只需最朴素正统、代代相传的民俗安神之法,便可彻底化解。
而安神镇魂、驱散浅阴最稳妥、最干净、最温和的物件,便是林家祠堂的百年香火灰。
祠堂历经百年香火供奉,受世代祖灵正气滋养,香灰聚纯阳之气、凝宗族正气,温厚平和、中正纯粹,不燥不烈,最擅长安抚飘摇稚魂、驱散浅薄浮阴、平定梦魇惊悸,对孩童魂魄无害无伤,是乡间最稳妥的安神至宝。
心中定计,林守义装作孩童贪玩的模样,蹦蹦跳跳转头跑进屋内,跑到奶奶王秀莲身前,仰着小脸软声开口:“奶奶,我要祠堂的香灰。”
王秀莲正收拾早饭,见小孙子一早跑来要香灰,微微一愣,柔声问道:“好好的要香灰做什么?脏得很。”
孩童嗓音软糯,语气却格外认真:“小宝他们不舒服,夜里哭,香灰可以安神,让弟弟妹妹好好睡觉。”
这话一出,王秀莲心头一动。
自从小病痊愈,自家孙儿便格外聪慧通透,常有异于常人的通透见识,家中诸事、邻里小厄,他总能一语点破,次次灵验。
昨夜邻里孩童集体夜啼梦魇,全村人都束手无策,唯独自家孩子安然无恙,如今又主动开口索要香灰安神,必然不是孩童随口胡言。
王秀莲心中了然,不敢轻视,连忙放下手中活计,柔声应道:“好,奶奶给你取,咱们祭祖剩下的干净香灰,都收在祠堂供桌旁的瓷罐里,干干净净的。”
林家向来敬祖守礼,每次祭祖结束,都会将香炉里残留的纯净香灰细心收好,装在干净白瓷罐中,妥善存放。乡间民俗,香灰镇宅、安神、驱小阴、定心神,遇孩童惊悸、老人失眠、宅院不清净,皆可酌情取用,是祖辈流传的稳妥土方。
不多时,王秀莲便取来一小碗细腻洁白的香火灰,干燥纯净、毫无杂质,带着淡淡的清正香火气息,无半分污浊。
林守义接过小碗,小脸上神情认真肃穆,全然不像孩童嬉闹。
他知晓孩童魂魄娇嫩,经不起刚烈镇邪之法,故而全程只用温和安神、润物无声的法子,只散阴、不镇杀,只安魂、不损魄,温柔化解这场灾厄。
他端着香灰,快步走出院门,径直走向巷口聚集的邻里人群。
众人见小小的林念祖端着一碗香灰走来,皆是微微诧异,纷纷停下闲谈,目光落在他身上。
林守义目光看向满面愁容的张老实,软糯开口,语气却笃定沉稳:“张叔,我给小宝安神,夜里就不会哭了。”
张老实本是满心愁苦,见状愣了愣,看着眼前乖巧认真的孩童,这段时间林家小儿的不凡,他早已看在眼里,心中存着几分信服。病急乱投医,如今西医无效、土方无用,他别无办法,只能点头应允:“哎,好,麻烦念祖了。”
林守义不再多言,当即就地施起祖传民俗安神古法。
法子简单质朴,却是乡间流传百年、最贴合人情阴阳的正道法门。
他先取指尖少许清水,混入细腻香灰之中,轻轻调和,调成稀薄温润的灰白糊状,不浓不燥、温润柔和。
随后让张老实抱稳小宝,伸出小手,闭目安坐。
林守义动作轻柔细致,以稚子之手,行长辈安魂之礼。
他先蘸取少许香灰糊,轻轻点在小宝眉心正中。
眉心为人一身魂魄气机汇聚之处,稚童魂魄飘摇、心神受惊,气机尽数溃散于此。香灰正气入体,可第一时间收拢涣散心神、安定飘摇魂魄。
一点落眉心,温热清正的气息瞬间渗入肌肤。原本浑身发软、眼神涣散的小宝,身子微微一颤,紧绷颤抖的小身子,竟下意识松弛了几分。
紧接着,他又蘸取香灰糊,轻轻点在孩童两侧掌心、脚心。
掌心脚心连通周身经络血气,浅薄阴浊依附经络游走,缠扰心神。清正香灰入经络、通气血、散阴浊,层层驱散缠附在孩童周身的微薄余阴。
最后,他将剩余少许香灰糊,轻轻抹在孩童后颈风池穴位,轻声默念祖辈口传的安神短句。
语句质朴无华,无晦涩术法、无霸道咒诀,只是乡间代代相传、安抚稚魂的温柔祝语,声声平和、句句向善,温润入心,安稳神魂。
整套流程轻柔缓慢、一丝不苟,全程温和有度,不损孩童分毫,只祛阴邪、只安魂魄。
周围邻里静静围观,无人喧哗,所有人目光都落在小宝身上,满心期待。
随着安神法完成,神奇变化缓缓浮现。
原本面色惨白、气息微弱、眼神涣散的小宝,短短片刻,脸色便慢慢回暖,苍白褪去,透出一丝孩童本该的红润气色。
涣散无神的眼眸渐渐清亮,萎靡低垂的脑袋缓缓抬起,紧绷僵硬的小身子彻底放松,不再发冷发抖,细细的呼吸也从微弱急促,变得平稳绵长。
不过数分钟,之前恹恹欲绝、惊惧难安的孩童,已然恢复了大半精神,眨巴着清澈的小眼睛,好奇地看着周围的人,口中不再啼哭,眼底恐惧尽数消散。
“真、真的好了!”张老实满脸震惊,又惊又喜,紧紧抱着怀里的孩子,激动得声音都微微发颤。
围观邻里皆是目露惊奇,纷纷赞叹不已。
“太神了!刚才还蔫得快要睡着,这一下子就精神了!”
“果然是灵童转世,寻常大夫治不好的怪病,孩子随手就化解了!”
“之前还愁得整夜睡不着,这下总算放心了!”
众人见状,心中悬着的大石尽数落地,纷纷主动抱着自家萎靡的孩童上前,恳请林念祖帮忙安神驱阴。
林守义来者不拒,耐心十足,一个个依次为周边受扰幼童施起安神古法。
同样的步骤、同样的手法、同样的香灰安神之法,一一落在每一个受梦魇侵扰的孩童身上。
缕缕清正香火之气,缓缓渗入稚童体内,驱散缠扰一夜的淡薄余阴,收拢涣散飘摇的幼小魂魄,平定梦魇留下的惊惧心神。
不过半个时辰,巷间四五名染了梦魇怪症的幼童,尽数恢复如常。
所有孩子面色红润、眼神灵动、嬉笑如初,恢复了往日的活泼烂漫,奔走嬉闹、欢声笑语,彻底褪去了昨夜的萎靡惊惧,仿佛那场彻夜梦魇从未发生过一般。
邻里众人满心感激,连连道谢,看向林念祖的眼神,满是敬重与暖意。
一场困扰全村、无人可解的孩童怪症,被他以最朴素、最温和的民俗古法,悄然化解,无痕无迹。
众人只当是灵童天赋异禀、心地善良,随手帮衬邻里,无人知晓这是他因势利导、主动偿还的一场因果。
人群散去,孩童嬉闹,巷间重回热闹祥和。
阳光洒落街巷,暖意融融,人间烟火温柔安稳。
林守义立在巷口,看着嬉笑打闹、安然无忧的一众孩童,心底微微松了口气。
这场老宅余阴引发的邻里风波,彻底落幕。
可他的心境,却愈发沉稳凝重。
今日只是最浅薄的浮阴余浊,便能扰得稚童夜夜梦魇、魂魄不安。
日后后山封印异动、地脉彻底翻涌、深层阴煞外泄,又该是何等凶险可怖?
今日他能以一碗香灰、一道古法,轻松化解微末阴扰。
来日大劫将至,阴煞现世、邪祟滋生,想要护住这一方村落烟火、守住宗族百年安稳,仅凭民俗小法、粗浅手段,远远不够。
微风拂过巷口,晨光温柔,稚声笑语朗朗。
少年身躯幼小,立在满堂烟火之中,眼底却藏着远超岁月的沉凝与清醒。
他知晓,这仅仅只是开端。
老宅地气初动,余阴外泄扰世,不过是青溪村风波渐起的第一缕征兆。
真正的暗潮汹涌、阴阳动荡,才刚刚悄然苏醒,潜伏在这片安稳乡土的深处,静待来日席卷八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