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里尚且还算安稳的村落,彻底陷入死寂与惶恐。家家户户紧闭门窗,无人敢随意出门走动,无人敢靠近后山方向,连田间劳作、日常炊烟都尽数停滞。整条村落街巷空空荡荡、冷冷清清,再无往日烟火热闹。
村中流言四起,人心惶惶。
“是后山的煞气!昨天的黑雾没有散干净!”
“那些雾不是普通的山雾,是带邪性的脏东西,沾之即病!”
“难怪医院查不出来,这根本不是病,是撞邪、是染厄、是沾了阴煞!”
“百年劫煞真的来了,是后山禁地的凶东西出来害人了!”
老一辈的村民看着卧床不起的族人,看着查无病因的怪症,个个面色惨白、连连长叹。
他们活了一辈子,听过祖辈流传的后山禁忌、百年灾劫传说。从前只当是先人吓唬后人、不让孩童乱闯后山的闲话,直到今日亲眼所见,才知晓祖辈流传的禁忌,句句属实,半点不虚。
这不是病,是厄。
是阴煞入体、阳气受损、气运被蚀的劫厄。
染病之人,皆是昨日近距离接触后山阴雾、沾染煞气的人。阴煞入脉,阻滞气血、吞噬阳气、扰乱神魂,肉身看似无恙,实则精气神早已被阴浊层层侵蚀。
轻症者整日畏寒乏力、精神萎靡、运势衰败,日日被阴煞损耗,日渐虚弱;重症者神魂被困、阳气渐绝,长此以往,阳气耗尽、阴煞夺体,最终神魂寂灭、肉身衰败,再也回天乏术。
更让人绝望的是,无人知晓这阴煞会不会继续扩散、会不会传染蔓延。
短短一日,染病人数还在缓缓增加。
一些昨日未曾靠近后山、只是居住在村落南侧、靠近山边的住户,也开始出现轻微畏寒、乏力嗜睡的症状。足以证明,后山残留的阴煞之气,依旧在无声无息缓慢扩散,萦绕整座村落的空气水土之中。
整片青溪村,如同被一张无形的阴煞大网笼罩,无处可逃、无从躲避。
村中庭院之内,染病的村民静静躺卧在床,面色青白、四肢冰凉,呼吸微弱而绵长,双目紧闭,终日昏沉。家人围在床边,束手无策、暗自垂泪,满心惶恐无助。
全村上下,死气沉沉、哀声渐起。
所有人都陷入了无尽的恐慌与绝望之中,不知该如何抵挡这无形无状、药石无医的阴煞灾厄。
唯有林家老宅院中,林守义静静立在石阶之上,眉目沉静,俯瞰整座村落。
他神魂通透,能清晰看见常人肉眼不可见的景象。
整片青溪村上空,萦绕着一层淡淡的灰黑煞气,稀薄却无处不在,笼罩屋舍、草木、水土。无数丝丝缕缕的阴浊气息,缠绕在村民周身。
健康之人阳气充足,可暂时抵御煞气侵蚀,只是精神稍显颓靡;而体质偏弱、昨日沾染过浓雾、心神受惊之人,阳气亏损严重,已然被阴煞扎根血脉,久久不散。
那些卧床不起的村民,周身阳气黯淡微弱,通体被阴煞包裹,丝丝缕缕的黑气顺着毛孔血脉渗入体内,日夜蚕食生机。
这便是百年劫煞的真正恐怖之处。
它不似洪水猛兽、狂风暴雨那般凌厉凶险、一眼可见,而是润物无声、无形无迹,侵水土、蚀人身、耗阳气、乱人心。先染人身、再生怪病、后乱人心、最终毁村落。
昨日破除的雾阵,仅仅只是祸乱的开端。
封禁松动,煞气外泄,日积月累的阴浊扎根后山地脉,只要上古囚笼未曾稳固,煞气便会源源不断溢出,永无断绝之日。
村民染厄,只是劫难降临的第一重反噬。
林守义眸光沉静,眼底掠过一丝凝重。
先祖世代镇守,只能以血脉气运被动镇压、默默承接煞气,无法主动涤清阴煞、稳固封禁,故而只能守一时安稳,保一代太平,终究挡不住百年劫轮、挡不住囚笼松动。
但他不同。
他身负百世神魂、纯阳正气,勘破百年盟约、通晓禁地秘辛、知晓残缺手记天机。
前人只能守,而他,能镇、能清、能封、能断。
眼下全村阴煞缠身、村民染厄卧床、人心濒临崩溃,已是他必须出手之时。
秋风掠过庭院,拂动孩童单薄的衣袂。
稚嫩的身躯立于院中,看似弱小,却稳稳撑起整座飘摇欲坠的青溪村。
无形阴煞漫村覆野,众生染厄束手无策。
自此,他不再是暗中默默化解祸乱的孩童,而是整片村落唯一的生机,是百年劫煞之下,唯一的破局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