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诡异的是,雾气之中,渐渐滋生出虚幻的异响。
耳畔隐隐传来模糊的人声、孩童的嬉笑、妇人的呼唤,声音缥缈空灵,似近实远,不断扰乱众人的心神。有人恍惚间看到前方出现熟悉的村路、自家的院落,看到家人站在路口挥手呼唤,神志迷离,险些迈步踏入浓雾深处。
好在老樵夫阅历深厚,强行稳住心神,厉声呵斥众人闭眼凝神、摒除杂念,绝不视物、绝不闻声,这才让几人堪堪稳住心神,没有迷失本性、贸然乱闯。
但危机并未就此停歇。
后山禁地外泄的煞气,远比众人想象的更为恐怖。
这片困住众人的迷障阴雾,根本不是寻常山野阴邪所致,而是后山封禁松动、地底凶煞浊气外泄凝聚而成。百年劫煞将至,上古囚笼震颤,镇压千年的戾气不断冲破地脉缝隙,顺着山林地脉游走,汇聚成遮天蔽日的阴雾迷障。
随着时间推移,阴雾不再局限于后山外围山林,开始缓缓朝着山下村落蔓延扩张。
后山山头之上,黑雾滚滚翻腾,如同漆黑浪潮,层层叠叠向下碾压。原本清晰的山林边界逐渐模糊,黑雾所过之处,草木失色、生机凋零,鲜活的草木快速变得枯黄萎靡,山野间的鲜活气息被阴冷死气彻底取代。
此时的青溪村,尚且安然无知。
田间劳作的村民、院中织布的妇人、嬉戏玩耍的孩童,依旧各司其事,对后山正在蔓延的凶险一无所知。直到有坐在村口纳凉的老人,无意间抬头望向后山,脸色骤然煞白,浑身僵硬。
原本青翠葱茏、明朗秀丽的后山,此刻半边山头都被漆黑阴雾笼罩,黑雾如同巨兽张口,缓缓向下吞噬,距离村落的边界越来越近,肉眼可见的压抑与阴森,席卷整片天地。
“不对劲!后山起怪雾了!”
老人惊恐的呼喊,瞬间打破了村落的宁静。
村口众人纷纷抬头眺望,看清后山景象的瞬间,全场哗然,人人心头巨震,恐慌瞬间蔓延开来。
往日祥和秀丽的后山,此刻黑雾滔天、阴气沉沉,半边山体隐没在漆黑迷雾之中,阴风阵阵,死气弥漫,与平日景象判若两地。浓稠的阴雾顺着山势缓缓下沉,一步步逼近村落,速度虽缓,却从未停歇,带着一股无可阻挡的磅礴凶煞之气。
“进山砍柴的人还没回来!”有人猛然想起清晨进山的几名村民,瞬间头皮发麻。
结合后山诡异的黑雾、迟迟未归的樵夫村民,所有人都反应过来,后山出大事了!
短短半个时辰,后山阴雾持续扩张,范围暴涨数倍。
从最初的后山外围小片林地,蔓延至半座后山,再顺着山谷沟壑、地脉走势,朝着村落方向不断逼近。天地间的阳气快速消散,阴冷的煞气笼罩四野,原本温暖的秋日天光,渐渐变得昏暗阴沉,白日如同黄昏,光线晦涩,人心惶惶。
村中人心彻底大乱,妇孺孩童纷纷躲回家中,紧闭门窗,不敢外出。青壮年村民手持农具,聚集在村口,望着步步逼近的黑雾,神色惶恐,手足无措。
村中老人面色凝重,连连长叹。
他们活了大半辈子,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山雾。寻常雾气聚散无形、温润有态,可这黑雾凝而不散、阴冷刺骨、侵吞生机,分明是积攒无尽年月的凶煞浊气。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异象,是后山禁地出事了,是村里潜藏百年的祸根,彻底躁动了!
老宅庭院之中,林守义静静立在梧桐树下。
他早已凭借敏锐的神魂感知,捕捉到了后山地脉的剧烈异动。自翻阅完祖上手记、知晓上古囚笼秘辛后,他便时刻关注后山封禁状态,此刻煞气外泄、阴雾成型、迷障困人,一切都在印证先祖手记的记载——百年劫煞如期而至,封禁之力日渐衰弱,地底凶戾再也压制不住。
秋风拂过他稚嫩的衣角,少年身形单薄,眉眼却沉静如水,没有半分村民的慌乱惊恐。
他抬眸望向远处的后山,目光穿透层层林木、遥遥望见那片翻滚蔓延的漆黑阴雾。
鬼打墙、迷障雾,不过是地底凶煞外泄的初始异象,是百年大劫降临的第一道征兆。
困住进山村民,只是煞气小试锋芒;阴雾逼近村落,只是祸乱的开端。
若是任由阴雾蔓延、煞气扩散,不出一日,整片青溪村都会被阴煞迷雾彻底笼罩,到那时,不止众人迷失困毙,村内阴阳彻底失衡,邪祟横行、人心癫狂、灾劫丛生,百年盟约的守护屏障,将彻底崩塌。
林家世代镇守的宿命,百年坚守的盟约,此刻迎来了最严峻的考验。
林守义缓缓攥紧指尖,眼底掠过一抹深邃的眸光。
先祖无力彻底破除的上古囚笼、历代先辈苦苦维系的封禁、残缺手记暗藏的天机、百年未曾断绝的劫煞,今日尽数落在他的肩头。
阴雾漫天,迷障锁山,凶险渐临村落。
这一场横跨百年的宿命之劫,终究,由他来亲自承接,亲自镇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