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阿碧爆发出今天的第一声哭声,尖锐地压抑在喉部。
“小叔,不是说她被使君选中做妾去了吗?小叔,你告诉我我为什么会在墓地看到她。”
说起来奇怪,这赵关杰到处纳妾,府上一个女人住的厢房都没看见,他把人都藏哪了?
宇文珈尖着耳朵继续听。
“孩子,你怎么认出她的?”
小叔扶住阿碧的肩膀,他自己也有些微微发抖。
“鸯鸯阿姊左手上的珠璎,那是她用一串珍贵的璎珞项圈改的,我一串她一串,我不会忘的,她手上戴的就是这个。”
阿碧小声地啜泣,但又因恐惧而突然尖叫起来,立刻被小叔捂住嘴,东张西望确认这周围没有人,才放开让她喘了口气。
“赵关杰连年选妾,哪家的漂亮姑娘只要被他看上,都要被他挑走,人家都说是去使君家享福了,可为何惨死在墓园!”
阿碧嘶吼着,头上青筋四起浑身是汗。
“鸯鸯阿姊上那顶轿子的时候也是含着笑,这才一年光景,谁知道她竟被人凌虐致死,就这么抛尸荒野……小叔,这旦城……”
“嘘……好孩子嘘…”
“我们该怎么办?粮食越来越贵,战乱又开始了,我们也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城里养小娘子的人家走得掉的都走了,走不掉的只能认命。而使君豢养的州郡兵不是去替我们征战的,而是在这城中肆意欺凌百姓!”
阿碧越说越生气,沉重的怨气逼停了她的眼泪,最后只剩下无力的低吼。
她的小叔不知道作出什么样的答复,张着嘴两行泪就这么下来了。
她用力地抹掉眼泪,看着也是满脸泪痕的小叔说:“我要去给鸯鸯阿姊收尸。”
“我陪你一起。”
两人搀扶着进了门。
“听到了什么?”
低沉的男声突然响起,宇文珈吓得差点攀不住墙头的瓦片。
右手条件反射地呼了出去。
卢至柔蹲在墙下方堆积的木头箱子上,抬手挡住了她的一巴掌。
宇文珈愣愣地盯着他,他穿着一身石绿色的胡服,和她身上的款式一样,但阴天的平光似乎都能映出他身上的织金,品质不凡的金线发出内敛含蓄的淡光。
那张生得龙眉凤目,皓齿朱唇的脸在这身胡服之上,暗含戏谑。
宇文珈突然有一股无名之火,抽回手正要开口。
阿碧打开了大门,两人拿着铁锹和一个大麻袋走了出来。
宇文珈缩头闭了嘴。
一墙之隔,她猫着腰跟在他们的脚步声后面。
卢至柔点了点她的肩膀。
她不耐烦的挥开了他的手。
他也识趣地保持安静跟在她身后。
四个人就这么两前两后的上了山。
旦城东北角靠着的这座山,充满了黄土和枯草堆积的黄气,似乎土地缺乏营养和水分,干燥得就像一扬就起的沙土。人高的杂草和没有叶片的干枯树干把这山装饰得颇有墓地气质。
宇文珈远远跟在他俩后面的时候,总觉得这山不像是天然形成的,山体的坡面总像是被人削掉了一般。
宇文珈回头看了看脚底的旦城,有些了然。
“开山建的城,开了一半山。”
卢至柔小声说道。
宇文珈点了点头。
从上往下看刺史府似乎就在这山脚下,靠东北面城墙最大面积的宅邸,就是刺史府。
刺史府最北面的院墙似乎就是旦城的城墙,与这个山体牢牢连在一起。
宇文珈萌生了一个念头。
若是府上从没见到任何侍妾,莫不是都把人藏到了地下?
这时阿碧的小叔在上头发出一阵惊叫。
然后被阿碧嘘了下去。
宇文珈推着卢至柔躲进了离他们不远的草堆。
“你为什么跟着来了?”
卢至柔也不反抗,就安分地蹲在她旁边,小声问她。
“你为什么又跟着来了?”
“你还管这档子闲事?”
卢至柔笑道。
“我是爱管闲事,但还是没有卢司马管的闲事宽。”
“就这么喜欢听人墙角?”
“司马不也半斤八两?”
上面两个人在吭哧吭哧挖土,下面两人拘着笑来回呛嘴。
宇文珈正要诘问他怎的去调查她的身世。
“快,他们走了。”
卢至柔打断了她。
阿碧两个人匆匆忙忙往山下跑去。
“他们这里不允许百姓随便扫墓,有人守在这里,那人肯定是回来了。”
卢至柔轻声说。
“干什么!你们两个站住!回来!”
沙哑但尖利的声音传来,中气十足震得宇文珈心下一惊。
一个瘸腿地老头追了过去,他右腿似乎短了一截,但跑得出奇地快。
这是这墓田的陵户吗?
眼看他就要追上阿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