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紫纱遮面的人也不领他的情,颇有些哀怨地看着地上。
王管家把车拉走了。
“其他人快些搬进去!”
府上的兵开始催促这一行人,他们加快了脚步,很快三车菊花都铺在了门口的位置,所有守卫都无处下脚了。
“别堆在正堂,那边的小门进去一直走送到里院去,会有人在那边安排你们。”
所有人又尽可能多地抱起菊花。
“不准东张西望,干自己的活!”
一个佩戴了皮甲的州兵冲一个瘦弱的佣工大声吼道。
管事的人回头去看,那个佣工连忙弯腰道歉,不住地说着是是是,低着头抱着菊花跟上了大部队。
所有人排成一列走在狭窄的走道上,抱着菊花曲起的袖子在已经发灰的白墙上摩擦。
没人敢说话,脚步纷杂,只听见鞋底和石板碰撞的声音。
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但似乎听到了非常微弱地念念有词,细细碎碎的声音,好像是谁在数数,仔细一听又听不见了。
到了内宅立刻又有另外一个内院管事来安排他们。
“按照往年的样式布置就是了,你应该清楚吧?”
有一个肩膀瘦窄的佣工挑着眉扫了扫他们管事的那个人,眼中是有些幸灾乐祸的打量。
那个管事的垂着头笑了笑应了下来。
“从西边第一处厢房开始。”
管事的指挥站着的几个佣工,他觑着内院总管的脸色,又说道:“你们几个去东边的厢房摆起。”
内院管事像是被提醒了一样,连忙说道:“小东阁的菊花不用你们去摆,分出来,我晚些叫人去摆。”
“是。”
有一个佣工瞟了瞟他,自觉加入摆东边菊花的队伍,而管事的去了西队。
两人离开这个厅堂之前,有人问:“使君可在府上,怕底下的人不懂事冲撞了使君。”
“使君今日不在,但你们小心行事不可冲撞了使君夫人!”
“是。”
小东阁在后花园的角落里,厢房里的菊花每厅六盆即可,很快就进入到后花园的装饰中。
佣工们埋头摆放着黄色的菊花,还有一部分要种进花圃里,周围监工的州兵严肃沉默地盯着他们。
所有人就这么换了一间房又一间房,一个假山又一个假山地作业着。
没人说话,没人东张西望,府兵也沉默地跟着他们。
一个上午的时辰就这么过去了,午时太阳从云层中露出一半,人有些饥饿昏沉。
突然后花园蜿蜒的竹林道发出了一阵骚动。
有人克制音量地呵斥些什么。
佣工们埋头种花的动作停了下来,全部抬起头朝那个方向望去,蜿蜒的小路隐藏在层叠的假山后,竹林也只能看见竹叶的末梢。
无风的午后,窸窣晃动的竹叶似乎说明了骚动越来越大。
有一些脚步声从厢房那边传来,但都处于不约而同的噤声当中。
守卫们也伸长了脖子,但什么也看不见,四五个府兵面面相觑不知道什么情况,几个人打好眼色,只留了两个守在这里,另外的顺着小道往竹林那边去了。
等他们回过头时,蹲在地上的佣工还在肆意观望。
“看什么看!做自己的!”
“有什么好看的?”
最边上的佣工被踢了一脚,立刻垂下了头,又开始沉默地工作。
没人发现已经少了一个佣工,佣工似乎默契地填了他的空位。
竹林那边。
“去把那个种花的给我找来!”
王管家看着准备献给使君的“宝贝”在这园子里上蹿下跳,额角青筋直冒。
她在那身飘逸的衣裙里东躲西藏,像一团紫雾,这边散了那边聚,她不会说话,但身上的各种首饰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王管家唯恐惊动了使君夫人,州兵去捉她,她也能灵活地跳开,
“王掌家。”
卢至柔被州兵带到他跟前,弯下腰朝他请安。
“你看你带的这个玩意儿,你叫我现在怎么办。”
卢至柔来的路上已经看到了这场闹剧。
侍卫们压低脚步声追逐着她,她倒是不会说话喊叫,这一片的活人也都噤声不敢言。
卢至柔低下头似是在控制什么,他压制住胸膛的起伏,调整了一下表情,诚惶诚恐地问管家:“王掌事可是惊到她了?”
“我怎么会惊到她?你赶紧想办法!”
“她是哑人,比别人更容易惊恐,正是这惊弓之鸟一般的模样,才添一番风采。”
卢至柔看着还在上蹿下跳的女子,忍住笑故作深沉地说道。
“那不能惊动了使君夫人啊!”
王管家显得很焦急,焦急中呈现的关切让卢至柔有些好奇。
按理说赵关节好色,乐于搜集各色美人,他夫人怎会不知,这些年从未听说夫人闹过什么大脾气,下面的人怎么会担心这个。
赵关节寻花问柳,对这个夫人不甚上心已是板上钉钉,仆从难道看不出主君的态度?
“这使君夫人的院子离这里可近?”
“在西侧,倒是不近,但夫人心悸失眠,半点响动都听不得,你弄来的这个制造这么大动静如何是好?来人!把他们都打出去!”
管家口里的焦急全然不像是畏惧夫人而产生的,倒像是他真切地关心他们使君夫人的心悸。
卢至柔微微皱了皱眉,余光看到东边的小道跑来了五个府兵,正准备询问。
卢至柔赶紧看了一眼那一团还在跑来跑去的紫雾,她似乎得令,活动地范围越来越大了。
那五个护卫无处下手,似乎觉得杵在这里也不是办法,还不如回去看着那几个种花的佣工。
卢至柔连忙说:“王掌家烦请你把这一片围起来,我来安抚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