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亶甲做了一件大事:迁都。
他把都城从嚣迁到了相(今河南内黄一带)。为什么要迁?史书没有明确说。也许是嚣都不安全,也许是他想摆脱嚣都旧势力的影响,也许是他觉得相的地理位置更好。
不管为什么,迁都又是一次巨大的消耗。从嚣到相,几百里的路程,几十万人要搬过去。宫殿要重建,城墙要重筑,宗庙要重立。河亶甲下令,所有费用从国库出,国库不够,就加税。
百姓被折腾得苦不堪言。有人偷偷说:“这个大王,比夏桀还坏。”夏桀是亡国之君,百姓把他比作夏桀,可见对他的怨恨有多深。
河亶甲不在乎。他在乎的只有一件事——重新树立商朝的权威。
七、征伐
相都建成后,河亶甲开始征伐。
他亲自率领大军,先征蓝夷。蓝夷是东夷的部落,从仲丁时期就开始反叛,已经独立了几十年。河亶甲要拿它开刀,杀鸡儆猴。
商军来势汹汹,蓝夷抵挡不住。蓝夷的首领被杀,族人被俘,土地被占。河亶甲大获全胜。
接着,他又征伐班方。班方也是东夷的部落,实力比蓝夷强。河亶甲打了很久,才勉强取胜。
两次征伐,耗费了巨额的军费。国库见底,河亶甲又加税。百姓已经不堪重负,有的逃亡,有的起义。河亶甲镇压起义,又耗费了更多的钱。
他陷入了一个死循环:要征伐,就要加税;加税,百姓就反;百姓反,就要镇压;镇压,就要花钱;花钱,又得加税。
他的征伐,虽然取得了一些军事上的胜利,但没有从根本上解决问题。诸侯们不怕他。他们知道,商朝的国力已经支撑不了大规模的战争。只要拖下去,商朝自己就会垮。
八、诸侯彻底离心
河亶甲的征伐,不但没有让诸侯归心,反而让他们更加离心。
那些被征伐的诸侯,恨他入骨。那些没有被征伐的诸侯,也害怕有一天会轮到自己。他们要么公开反叛,要么暗中结盟,共同对抗商朝。
河亶甲派人去责问一个诸侯:“你为什么不来朝贡?”
那个诸侯冷笑:“朝贡?我凭什么朝贡?你算什么东西?”
使者气得发抖,但不敢发作。他回去如实报告,河亶甲暴跳如雷,但他打不过那个诸侯——对方的地盘远,兵力强,他鞭长莫及。
河亶甲第一次感到了无力。
他坐在王宫里,看着空荡荡的朝堂,心里充满了挫败感。他那么努力,那么拼命,为什么还是不行?
他不知道,方向错了,越努力,离目标越远。
他要的是诸侯臣服,但他的做法是让诸侯害怕。害怕不是臣服,害怕是暂时的,臣服是长久的。害怕可以靠武力获得,臣服只能靠德行获得。
河亶甲没有德行,所以他得不到臣服。
九、河亶甲之死
河亶甲在位九年。
九年里,他做了很多事:迁都,征伐,整顿军队,镇压起义。但所有这些事,都没有改变商朝衰落的趋势。到他去世的时候,商朝的疆域比外壬时期更小了,国力比外壬时期更弱了。
河亶甲是怎么死的?史书没有说。也许是病死的,也许是累死的,也许是被人杀死的。他的死,同样没有引起诸侯的注意。他们甚至懒得幸灾乐祸——他们已经完全不把商朝放在眼里了。
河亶甲死后,王位传给了他的儿子祖乙。
祖乙是九世之乱中比较有作为的一位君主。他迁都到邢(今河北邢台),任用贤臣,整顿朝政,商朝一度有了复兴的迹象。但积重难返,他一个人也无力回天。
祖乙之后,又是兄弟相争、叔侄相残。九世之乱,一直持续到阳甲,才告一段落。
十、历史的教训
外壬和河亶甲,是九世之乱中承前启后的两位君主。
外壬开启了武力夺位的先例,河亶甲把武力夺位进行到底。他们用刀剑说话,用鲜血写史。他们以为暴力能解决一切问题,但暴力只创造了更多的问题。
他们留下的,是一个支离破碎的商朝。诸侯不朝,百姓离心,国力空虚,军队疲弱。盘庚后来要迁都殷,很大程度上就是为了摆脱九世之乱的阴影。
外壬和河亶甲的故事,告诉后人一个道理:暴力可以夺取权力,但暴力不能维持权力。维持权力,靠的是德行和智慧。没有德行和智慧,再强大的武力,也撑不起一个王朝。
这个道理,外壬不懂,河亶甲也不懂。所以他们都成了历史的过客,只在史书上留下几行字,作为反面教材。
他们的名字,很少有人记得。但“九世之乱”这个词,被记住了。因为它提醒每一个掌握权力的人:继承制度不明确,会引发无穷的灾难。
外壬和河亶甲,就是那场灾难中的两个浪花。浪花过去了,水面还在震荡。震荡了很久,才慢慢平静下来。
平静后,一个新的时代开始了。那个时代,叫盘庚迁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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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终】
下章预告:第31章 《祖乙迁邢·殷复兴》——河亶甲死后,他的儿子祖乙继位。祖乙任用贤臣,迁都邢地,商朝一度复兴。他是九世之乱中少有的明君,为后来盘庚迁殷奠定了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