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中兴

祥桑枯死后，商朝的国运开始回升。

最先回来的，是诸侯。

那些曾经不来朝贡的诸侯，听说太戊修德、祥桑枯死的消息，纷纷派来使者。他们带着丰厚的贡品，向太戊表示臣服。

“大王，以前是我们不对。请您原谅。”使者们说。

太戊没有责怪他们。他设宴款待使者，与他们盟誓，约定永世和好。他没有提任何苛刻的条件，只是要求各诸侯遵守商汤时期的规定，按时进贡，不互相攻伐。

诸侯们感动了。他们以为太戊会借机敲诈他们，没想到太戊这么宽厚。回去以后，他们如实向自己的君主报告。诸侯们听了，纷纷说：“太戊真是个仁德之君。我们应该去朝见他。”

于是，来朝贡的诸侯越来越多。有的是以前反叛过的，有的是以前观望过的，有的是以前根本不和商朝来往的。商朝的威信，一天一天地恢复。

回来的，还有民心。

太戊减免赋税、遣散民夫的消息传开后，百姓们奔走相告。那些逃亡在外的，纷纷回家；那些心怀不满的，怨气消散。田野里重新长出了庄稼，集市上重新有了人声，村庄里重新升起了炊烟。

回来的，还有国运。

太戊在位期间，商朝没有大的战争，没有大的灾难，没有大的动乱。一切都在平稳中向好。国库渐渐充实，军队渐渐强大，文化渐渐繁荣。商朝从谷底爬了上来，站在了一个新的起点上。

七、伊陟与巫咸

太戊的中兴，离不开两个人——伊陟和巫咸。

伊陟是伊尹的儿子，继承了父亲的才干和忠诚。他不是那种锋芒毕露的人，但他做事沉稳、考虑周全。太戊每次遇到难题，都会找伊陟商量。伊陟不会立刻给出答案，而是会沉思一会儿，然后说出自己的看法。他的看法，往往不是最聪明的，但总是最可行的。

伊陟还有一个特点：他不争功。每次事情办成了，他都说是大王的功劳；每次事情办砸了，他都说是自己的责任。太戊对伊陟非常信任，从不猜忌他。

巫咸与伊陟不同。巫咸是技术型人才，擅长占卜、医术、天文。他每天的工作，不是处理政务，而是观察天象、占卜吉凶、给大王看病。他的占卜很准，他的医术很高，他的天文知识很丰富。

巫咸还做了一件大事：他改进了商朝的历法。以前的历法，以月相变化为依据，每个月29天或30天，一年12个月，总共354天。这比地球公转一周的时间少了11天，所以过几年就要闰一个月。巫咸改进了闰月的设置方法，使历法更加精确。

巫咸的医术也很高明。有一次，太戊病了，御医治了很久没治好。巫咸自己采药，给太戊煎了药汤。太戊喝了几天，病就好了。从此，太戊更加信任巫咸。

伊陟和巫咸，一个管政务，一个管技术；一个稳重，一个灵巧。两人配合默契，是太戊的左膀右臂。

八、太戊的治国之道

太戊的治国之道，可以用四个字概括：无为而无不为。

这不是道家的“无为”，而是儒家的“无为”——君主不折腾，不揽权，不炫耀聪明，而是让合适的人做合适的事，自己只做最重要的事。

太戊深知自己不是天才。他的才能，不如商汤，不如伊尹，甚至不如伊陟。他唯一的长处，就是知道自己不行，所以肯听别人的话。

“我这个人，没什么本事。”他对伊陟说，“但我有一个优点：你们说的话，我听；你们做的决定，我支持。”

伊陟说：“大王，这不是优点，这是最大的优点。很多君主做不到这一点。”

太戊笑了。

他放手让伊陟处理政务，放手让巫咸处理技术，放手让将领们处理军事。他从不越级指挥，从不插手具体事务。他只做两件事：决策和用人。

决策，就是在大事上拍板。用谁，不用谁；打不打，和不和；征多少税，减多少税。这些事，别人不能替他做。

用人，就是发现人才、使用人才、爱护人才。他觉得，一个君主最大的本事，不是自己有多能干，而是能找到能干的人，并让他们发挥才干。

事实证明，这条路走对了。

九、长寿的君主

太戊是中国历史上在位时间最长的君主之一。据《史记》记载，他在位七十五年。

七十五年是什么概念？一个人从婴儿到古稀，不过七十五年。太戊一个人，就统治了这么久。

当然，这个数字可能有夸张的成分。古人喜欢用整数，七十五可能是虚指。但即使打个折扣，太戊在位五十年以上，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这么长的统治时间，对商朝的稳定起到了重要作用。在这几十年里，商朝没有发生过大的内乱，没有出现过大的外患。百姓习惯了太平，诸侯习惯了臣服，大臣习惯了效忠。一切都按部就班，有条不紊。

太戊晚年，身体还很硬朗。他每天坚持上朝，坚持巡视，坚持祭祀。他的头发白了，牙齿掉了，但精神不减当年。

有人问他：“大王，您这么大年纪了，为什么不歇歇？”

太戊说：“我歇了，谁来管？我的儿子们，还没有成熟。我不能在他们成熟之前倒下。”

他等啊等，等了很久。他的儿子们一个个长大，一个个成熟，但他还是不放心。他要等最好那一个。

十、身后的名号

太戊去世后，被尊为“中宗”。

“中”是中兴的意思，“宗”是有功德、值得祭祀的君主。“中宗”合起来，就是“中兴商朝的有功之君”。

在商朝的历史上，得到“宗”这个庙号的君主并不多。商汤是“太祖”，太甲是“太宗”，太戊是“中宗”。三代明君，撑起了商朝的天空。

太戊去世的消息传遍天下，诸侯们纷纷来吊唁。他们带来了丰厚的祭品，表达对太戊的敬意。百姓们也自发地聚在道路两旁，目送太戊的灵柩经过。很多人哭了，哭得很伤心。

“太戊是个好大王啊。”他们说，“他走了，谁来管我们？”

伊陟站在灵柩前，念着祭文。他已经很老了，声音颤抖，但字字清晰。

“呜呼大王，德配天地。勤政爱民，敬天法祖。中兴商朝，功盖千秋。今其逝矣，如之何勿思？”

祭文念完，伊陟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他转过身，面对百官，说：“先王走了，但他的精神还在。我们要把他的精神传承下去，让商朝永远繁荣昌盛。”

百官齐声应和。

太戊的陵墓，建在亳都郊外，靠近商汤和伊尹的墓。三代明君，两位圣人，长眠在同一片土地上。风吹过松柏，沙沙作响，像是在低声诉说着什么。

诉说着一个王朝的兴衰，诉说着一个君主的奋斗，诉说着“妖不胜德”的古老智慧。

这个智慧，不会过时。

---

【第28章终】

下章预告：第29章 《仲丁迁嚣·九世之乱起》——太戊死后，商朝的王位继承陷入了混乱。仲丁、外壬、河亶甲兄弟相争，诸侯不再朝贡，商朝开始衰落。延续近百年的“九世之乱”，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