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子叹口气:“文献不足故也。足,则吾能征之矣。”
有文献,有贤人,才能证明一种文化的存在。杞国两者都不足,所以夏礼的很多细节,已经无法考证了。
孔子感到惋惜。
他惋惜的不仅是一种礼仪的失传,更是一个文明记忆的断裂。
六、诸侯会盟中的小角色
春秋时期,诸侯会盟频繁。齐桓公称霸,晋文公称霸,楚庄王称霸,大大小小的会盟数不胜数。
杞国每次都参加。
但它在会盟中,永远是小角色。座次排在最后,说话没人听,发言没人理。有时候,大国之间争吵,需要一个小国来调解,杞国就被推出来当和事佬。调解完了,又被晾在一边。
有一次,晋国和楚国在宋国举行弭兵会盟,几十个诸侯参加。杞国的君主坐在最后一排,连名字都没被记录在案。
回国后,他对大臣们说:“我坐在那里,像个木头人。没人跟我说话,没人看我一眼。”
大臣们沉默。他们能说什么呢?劝君主奋发图强?杞国就这么大点地方,怎么奋发?劝君主依附强国?已经在依附了。
“也许,”杞君自言自语,“这就是小国的命运。”
七、被灭与复国
春秋末期,杞国终于走到了尽头。
公元前445年,楚惠王发兵北伐,灭了杞国。
杞国灭亡的原因,很简单:楚国的势力扩张到了中原,杞国挡了路。
挡路者死。
楚军攻入杞国都城,宫殿被烧,宗庙被毁,百姓流离失所。杞国的君主被俘,押往楚国。
夏后氏的祭祀,从此中断。
但夏后氏的血脉并没有断绝。
几年后,在诸侯的斡旋下,楚国同意让杞国复国。但复国后的杞国,已经名存实亡——它的领土被楚国占领,它的君主只是一个空头衔。
又过了几年,杞国被彻底并入楚国版图。
夏后氏的最后一块封地,消失了。
八、姒姓的流散
杞国灭亡后,姒姓子孙流散四方。
有的留在中原,改姓“杞”或“夏”,融入汉族。有的南迁,与越国后裔汇合。有的东渡,去了朝鲜半岛。
其中一支,据说流落到了西域,在那里建立了小国。唐代的文献中,还有“杞国”的记载,但已经无法考证了。
今天,姒姓是一个极为罕见的姓氏。据统计,全国姓姒的只有几千人,主要集中在浙江绍兴——大禹陵所在地。
他们世代为大禹守陵,从夏朝到现在,四千多年,从未间断。
无论朝代更迭,无论战乱灾荒,他们始终守在那里。每年农历六月初六,他们都会举行祭祀大禹的仪式,献上祭品,诵读祭文,追忆祖先的功业。
仪式很简朴,但很庄重。没有盛大的排场,没有华丽的服饰,只有一颗虔诚的心。
“我们是夏后氏的子孙。”他们说,“我们的责任,就是守住禹王的陵墓,延续夏朝的香火。”
九、永远的记忆
夏朝灭亡了三千多年。
三千多年里,多少王朝兴起,多少王朝衰落。宫殿成了废墟,都城成了农田,连文字都变了好几种。
但夏朝的记忆,从未消失。
大禹治水,三过家门而不入——这个故事,每个中国孩子都听过。
夏桀暴虐,酒池肉林——这个教训,每个中国君主都记着。
“民惟邦本,本固邦宁”——这句话,写进了《尚书》,成为中国政治思想的核心理念。
夏朝留下的,不是青铜器,不是宫殿,不是制度。它留下的是记忆,是故事,是精神。
这种记忆,藏在杞人忧天的焦虑里,藏在姒姓守陵人的执着里,藏在每一个中国人的血液里。
十、余音
今天,我们去河南杞县,已经找不到杞国都城的痕迹了。田野一望无际,麦浪翻滚,玉米挺拔。偶尔能在土里捡到几块陶片,那是三千多年前杞人用过的。
我们去浙江绍兴,能看到大禹陵。陵墓不大,没有秦始皇陵的宏伟,没有明十三陵的壮观,就是一座小小的山丘,上面长满了树木。山丘前有一座碑,碑上刻着“大禹陵”三个字。
碑的旁边,有几个老人。他们姓姒,是大禹的后代,世代守陵。他们坐在树下,抽着烟,聊着天。有人问起他们的祖先,他们就会讲起大禹治水的故事。
故事讲了很多遍,听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但故事还是那个故事。
从前,有一个人叫禹,他治了洪水,做了天子,铸了九鼎。后来,他的子孙丢了天下,但守住了根。
根在地下,看不见,摸不着,但它一直在。风吹不倒,雨淋不烂。
它在我们脚下,在我们心中,在我们的故事里。故事还在讲。夏朝,就没有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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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终】
下章预告:第19章 《匈奴先祖·淳维北遁》——桀的儿子淳维,带着一部分夏人向北逃亡,融入草原游牧部落,逐渐形成了匈奴民族。几百年后,匈奴成为中原王朝的心腹大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