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皇·史笔】第一卷《帝皇业》·第2章
章目:第二章·大禹治水·涂山会盟
主角:大禹(姒文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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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滔天之水
那是尧帝在位的最后几年。
洪水横流,浩浩滔天。黄河不再沿着固定的河道行走,它像一个挣脱了枷锁的巨兽,在华北平原上肆意翻滚。每年夏天,上游的冰雪融水裹挟着黄土高原的泥沙奔腾而下,冲垮堤坝,漫过原野,吞噬庄稼、房屋、牲畜,以及无数来不及逃生的生命。
百姓们只好爬上丘陵、高岗,在逼仄的山脊上搭起窝棚,像受惊的鸟雀一样瑟缩着。有人掘穴而居,与蛇鼠为伴;有人在树上架木为巢,风吹雨打。五谷不登,禽兽逼人,老弱病残辗转死于沟壑,壮者四处流亡,寻找一块可以栖身的干燥土地。
尧帝坐在王城的石阶上,望着阴沉的天空,眉头紧锁。
他召集四岳——统领四方部落的首领们,问他们:“滔滔洪水,包围了山岭,淹没了丘陵,百姓忧心忡忡,谁能治理这水患?”
四岳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说:“鲧可以。”
鲧是颛顼之子,有崇氏的首领,封于崇地,称崇伯鲧。他身材魁梧,性格刚烈,治水经验丰富。尧帝犹豫了,因为他知道鲧这人刚愎自用,不善于团结众人。但放眼天下,确实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选了。
“去吧,试试看。”尧帝说,“但你要记住,治水不是为了你一人的功业,是为了天下苍生。”
鲧领命而去。
二、鲧的失败
鲧治水的方法,是“湮”——筑堤垒坝,堵塞洪水。
他带领民众在黄河两岸筑起长长的堤防,把河水约束在固定的河槽里。一开始,效果显著,洪水被挡在堤外,干涸的土地重新露出来,百姓们纷纷返回家园,耕种收割。鲧的声望如日中天,四方来贺。
但鲧忽略了一个根本问题:黄河的泥沙太多。每年几亿吨的泥沙在下游沉淀,河床逐年抬高,堤防也必须随之加高。起初加高一尺、一丈就够了,后来要加高数丈、十数丈。堤防越筑越高,黄河渐渐成了一条“悬河”——水面比两岸的平原还要高。
于是,雨季来临,堤防溃决。
那是一个惊心动魄的夜晚。连日的暴雨使黄河水位暴涨,水压超过了堤防的承受极限。先是出现一个小小的渗水点,涓涓细流从堤身渗出,转眼间变成一条溪流,溪流冲开一个缺口,缺口迅速扩大——轰隆一声,数丈高的水墙从决口处奔涌而出,以雷霆万钧之势扑向下游的村庄和田野。
无数人在睡梦中被洪水吞没。
鲧站在坍塌的堤防上,浑身上下湿透了。他看着肆虐的洪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辛辛苦苦筑了九年的堤,最终还是失败了。
九年,耗费了无数人力物力,九年的努力,在那一夜化为乌有。
消息传到王城,尧帝长叹一声。舜帝——此时已代尧摄政——下令将鲧流放到羽山。羽山在东方海滨,荒凉偏远,瘴疠弥漫。鲧在流放中郁郁而终,也有人说是被舜诛杀于羽山。
鲧死了。洪水还在咆哮。
三、文命受命
舜帝坐在大帐中,面前摊开一张粗略的地图——那是用兽皮绘制的,标注着主要山脉与河流的走向。
舜的目光扫过帐中站立的诸位臣工,最后落在一个年轻人身上。
那人大约三十出头,面容刚毅,体格健壮,眉宇间透着一种沉静的力量。他穿着一身粗麻布衣,脚蹬草鞋,朴素得像一个田间劳作的农夫。
他是鲧的儿子,姒文命,后人称他为大禹。
“文命。”舜帝叫他的名字,语气平和。
“在。”禹低头行礼。
“你父亲……”舜帝顿了顿,“你父亲的治水失败了。但天下洪水未平,百姓仍在苦难之中,不能没有人去接这个担子。你愿意去吗?”
帐中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怎样一个烫手的山芋——鲧因治水失败而身败名裂,禹如果也失败了,下场不会比他的父亲好到哪里去。
禹抬起头,眼中没有犹豫,没有怨恨,只有一种近乎殉道者的坦然。
“我愿意。”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不大,却如金石掷地,铿锵有力。
舜帝点了点头:“好。我任命你为司空,总领治水事务。你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禹说:“我需要人,需要物资,更需要各部落的配合。”
“这些我都给你。”舜帝挥了挥手,“去吧。”
禹转身走出大帐,迎面是一阵裹挟着湿气的风。远处的山峦隐没在灰蒙蒙的雾霭中,隐约能听到黄河的咆哮声,沉闷而遥远,像一头困兽的怒吼。
他知道,前路艰险,九死一生。
但他别无选择。
四、改湮为导
禹没有立刻动工。他花了几个月的时间,走遍了洪水泛滥的区域。
他从冀州出发,沿着黄河一路向东,登上太行山,俯瞰黄河故道;南下至孟津,观察伊水、洛水、济水的汇流情况;西行至华山,勘察渭河与黄河的交汇处;又北上至太原、岳阳,记录汾水、沁水的流量与走向。
他的足迹踏遍九州,他的草鞋磨破了一双又一双。随从们累得叫苦连天,他却像不知疲倦似的,翻过一座又一座山,涉过一条又一条河。
“伯禹,我们为什么非要这样走?”一个年轻的随从终于忍不住问,“派几个人去勘探,把情况报上来不就行了?”
禹在一块大石头上坐下来,掏出随身携带的炭笔,在一块木板上画着什么。听到随从的问话,他抬起头,目光深邃。
“治水如同医病。”他说,“一个大夫如果不亲自诊脉、望闻问切,只凭别人转述的症状就开方抓药,能治好病吗?洪水也一样。我必须亲眼看到每一条河流的走向,亲手摸到每一处地形的土质,亲耳听到每一个百姓的诉说。只有这样,我才能知道水从哪里来,要往哪里去,怎样才能让它们安安稳稳地流入大海。”
随从若有所悟地点点头。
禹的木板渐渐画满了线条——那是他亲手绘制的山川地形图,标注着河流的干流、支流,标注着丘陵、沼泽、平原,标注着哪里适合开凿水道,哪里适合筑堤守护。
“我明白了。”禹有一天站在一座高岗上,望着脚下曲折蜿蜒的河流,突然说道。
随从们凑过来:“明白什么了?”
“父亲的办法是堵,是想把水挡住。但水这个东西,你越是挡它,它越是蓄积力量,迟早有一天会冲垮一切。”禹用手指在空中比划着,“水往低处流,这是天道。我们不应该逆天而行,而应该顺天而行——给它一条路,一条通畅的路,让它自己去它该去的地方。”
这就是禹治水的核心理念:疏导。
不是筑堤堵水,而是开渠导水;不是与水对抗,而是与水和解。
他开始着手实施庞大的工程计划。他决定在黄河中下游的丘陵地带开凿数条人工河道,将黄河的洪水分流出去,减轻主河道的压力;同时疏通济水、漯水、濮水等支流,使它们各自有独立的入海通道。
这个计划需要的人力和物力是惊人的。禹没有犹豫,他走遍各部族,动员了成千上万的民众。
五、十三年
那是一段艰苦卓绝的岁月。
禹和民夫们一起吃,一起住,一起干活。他穿着破旧的衣服,吃着粗糙的食物,住着简陋的窝棚。他的手磨出了厚厚的老茧,他的脸被风吹日晒得黝黑粗糙,他的身体因常年涉水而患上了风湿病,每到阴雨天就疼痛难忍。
有人劝他:“伯禹,您是统帅,不必亲自干这些粗活。”
禹摇头:“大家都很辛苦,我怎么能一个人享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