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一会,霍研旭起身打开病房门,接过东西又轻轻关上了房门。
他把东西放在床头柜上,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响,是温热的粥和清淡的小菜。
确定床上的人没有被惊动,霍研旭才重新坐回椅子上,目光落在凌予恒紧抿的唇线上,又轻轻移到他垂落的睫毛上。
凌予恒闭着眼,感官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敏锐。
他不知道霍研旭拿了什么东西进来,心里莫名好奇,便悄悄掀开一点眼缝,只睁开一只眼睛。
视线刚抬,就直直撞进霍研旭含笑的眼底。
凌予恒心口猛地一跳,赶紧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睫毛颤了颤,拼命假装睡得更沉。
霍研旭低低轻笑一声,声音带着点了然的纵容:“醒了?”
凌予恒干脆不装了,坐直身子,目光不自觉飘向床头柜那印着酒店logo的牛皮包装袋。
“这什么?”凌予恒假装不经意地问。
“粥和一些小菜。”霍研旭拆开包装,动作细致地把餐具摆好,指尖骨节分明。
凌予恒的确很饿了,胃里空空的,早上没来得及吃早餐,午餐也没有去吃。
霍研旭把粥推到他面前:“空腹打针不好,先吃点。”
凌予恒伸手接过,他垂眸盯着那碗温热的粥,小声道:“谢、谢谢。”
霍研旭就在一旁安静看着他把粥吃完,目光落在他微微垂着的眼睫上,没说话,却半点都没移开。
“有纸吗?”凌予恒擦了擦嘴角,轻声问。
“有。”
霍研旭立刻从牛皮包装袋里摸出纸巾,指尖利落抽出一张,递到他面前。
凌予恒伸手接过,低头擦了擦嘴,手臂下意识往上抬了抬。
手腕忽然被人轻轻握住,力道不重。
他愣了一下,才顺着对方的视线低头看向自己的手——针口附近已经隐隐泛出一点淡红,竟是回血了。
“手别抬那么高。”霍研旭的声音沉了几分,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指尖稳稳扶着他的手腕,小心地放回被子上,“针口会回血。”
凌予恒愣愣地抬起头:“……哦。”
话音落了两秒,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这人说话的语气、看他的眼神,都轻得像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小孩。
他莫名有点不自在,别开脸不去看霍研旭,心里暗暗嘀咕。
靠,我又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屁孩。
凌予恒干脆往床头一靠,摸出手机低头刷起视频,故意把动静放得稍微明显一点,摆明了不想理人。
屏幕的光落在他脸上,却不怎么看得进去。
霍研旭没拆穿他那点小别扭,只是安静坐在一旁,目光落在他微微绷紧的侧脸。
护士来来回回换了几回针水,点滴终于快要见底。
霍研旭伸手按了病床旁的呼叫铃,指尖轻叩一下便收回,目光始终落在凌予恒缠着胶带、插着针管的手背上,片刻未曾移开。
没过几分钟,门外传来轻浅的敲门声,护士推着医疗推车轻手轻脚走了进来。
凌予恒下意识绷紧了指尖,指节微微泛白,安静看着护士走近,对方动作熟练地为他揭下胶带、缓缓拔针。
护士拔完针,简单处理了针口,叮嘱两句便离开了。
霍研旭帮他拿起放在一旁的外套,自然地递到他手里,没有多余的动作。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病房,下午的阳光透过医院走廊的窗户洒进来,暖洋洋的。
凌予恒脚步略缓,霍研旭便默契地放慢速度,陪着他慢慢往外走。
出了医院大门,空气里没有了消毒水的味道,清爽许多。
霍研旭开车过来,停在不远处,他替凌予恒拉开副驾车门,等他坐好后才轻轻关上门。
车内温度适宜,霍研旭没有多话,安静地开着车,路线却不是凌予恒熟悉的方向。
凌予恒微微偏头看他,霍研旭才轻声开口,“去我那怎么样?”他语气平常,像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你愿意的话。”
凌予恒愣了一下,他本来打算回学校后自己开车回凌家,但明显现在身体不允许。
他也想过打电话给司机陈叔来接自己,可转念又记起陈叔前两天刚跟着凌航出差了。
他迟疑片刻,点了点头,算是答应。
心里却打定主意:暂且借住一晚。
正低头无聊翻着手机,陈泽华的消息忽然从手机上方弹了出来。
【陈泽华:我的好兄弟啊,你没事了吧?】
凌予恒看着这条消息,瞬间想起他说自己快烧傻了,整的自己跟弱鸡似的。
【凌予恒:谁是你好兄弟,我不是。】
对面几乎是秒回。
【陈泽华:喂,你真烧傻了?】
【凌予恒:……等着[竖大拇指]】
过了一会儿,陈泽华发来了一段语音。
【陈泽华:哎!!可别想着揍我,我今天下午已经搬出去了,从此以后就是走读生了,不用上那狗屁晚自习了~嘻嘻~嘻嘻嘻~哈哈哈哈哈~】
凌予恒:“……”
他有点后悔点开这段语音——陈泽华那魔性的笑声瞬间灌满了整个车厢。
没有危险的时候,兄弟就是最大的危险。
他尴尬得头皮发麻,下意识侧头看向身旁的霍研旭。
霍研旭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模样,可凌予恒怎么看,都觉得他在偷偷笑自己。
不过很快,凌予恒的思绪又被拉了回来。连陈泽华都搬出去了,他心里顿时郁闷起来。
“不想住宿的话,可以搬我这儿。”
凌予恒抬眼,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当真?”
“真的。”
凌予恒抿了抿唇,对方这番好意,反倒让他犯了难。
平白无故住进霍研旭家里,总归不合适,加上和他也不是陈泽华那种铁哥们的关系。
他一时便陷在了想去又不敢轻易答应的犹豫里,沉默着没再接话。
霍研旭见他迟迟不说话,刚想开口。
凌予恒就先他一步开了口:“多少钱一个月?我跟你A。”
霍研旭像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较真,先是一怔,随即低低轻笑出声。
凌予恒皱了下眉,疑惑地转头看向他,带着几分不解。
“这房子是我自己的,没有房租一说。”霍研旭收了笑,语气认真,彻底打消他的顾虑,“就我一个人住着也冷清,就当来陪我作个伴,嗯?”
闻言,凌予恒心头骤然一松,悬着的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他没撂的下面子道谢,只耳根微热,神色稍缓,轻声道:“那……麻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