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糖正蹲在货架最下面一层理猫罐头,听见声音回头,我把情况说了一遍,临时登记证办了、陆时雨建议榛子去分部上课加住临时宿舍。
苏糖听完,手从猫罐头上收回来,站起来看着榛子。
沉默了几秒。
她走到茶几旁边,蹲下身,榛子坐在那张小凳子上,低着头,苏糖的动作很自然,好像自己也刚从那把椅子上站起来一样。
"去吧。"苏糖语气认真的帮榛子分析利弊,"妖管局的常识课能帮你快速了解人类社会,妖力的课是帮你稳住化形,我在临时宿舍那段时间,虽然不算好,但课是实打实有用的。"
她顿了一下,声音放轻了些,但每个字都很稳:"至于宿舍好不好住……我不敢打包票,但不会没人管你。"
"我在那的时候有后勤老师查寝,开水房二十四小时供应热水,虽然床板硬了点,但有人记得你几点没回来。"
榛子安静地听着,苏糖说完了她还低着头,过了几秒,她抬头看苏糖,眼眶没红,就是声音有点闷:"那……我还能回藏狐居吗?"
我在柜台后面插了嘴,没抬头,翻着账本:"谁说你不能回了,你可是咱们藏狐居救助站的元老。"
临时宿舍又不是监狱,搞得跟生离死别一样。
陆时晏倒了杯水放在榛子面前,玻璃杯在水曲柳茶几上碰出一声轻响:"上课期间可以住临时宿舍,周末回来休息。"
榛子端起那杯水喝了一口,把卷在兜里的宣传单摸出来展平放在茶几上,"那我去。"
榛子的事敲定之后,店里回归日常,苏糖继续理货,陆时晏坐在窗边翻盘点清单,我继续对着账本画圈。门口的太阳从正午偏到了西边,从玻璃门斜打进来,照得货架上一排罐头像是自带滤镜。
风铃又响了,这次推门进来的是阿旺。
他今天穿的是深蓝便装,手里没拎东西,在门口站了一秒,先看了我一眼,又越过柜台看向货架那边,苏糖正蹲在最后一层理猫罐头。
阿旺的耳朵尖红透了,但没尖叫。
土拨鼠进门没尖叫,完了,要出大事了。
我没动笔,从账本上方看他,陆时晏也从窗边偏了下头,榛子从小凳子上探出来。
阿旺深吸了一口气,朝货架走过去,脚步不重,但在安静下来的店里每步都清清楚楚。
"苏糖"他停在两步外,声音比平时稳,但喉结动了一下,"我、我有话跟你说。"
苏糖手里还拿着一个没推进去的猫罐头,站起来转过身,看见阿旺的表情,耳朵红透了,手垂在裤缝边攥成拳头,每根手指都在用力,她微微愣了一下,"怎么了?"
"我以前在妖管局学习的时候……就认识你了。"
阿旺把话放得很慢,他平时说话磕巴,今天每句话都在脑子里先过了几遍,磕巴还在。
"你升级很快,我、我一直是一级,一级在土拨鼠里也是最差的,同族说我没出息,我不敢跟人说话。"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停顿了一下,好像在用这口气把下一句话从嗓子里顶出来。
"后来在妖管局上常识课,你坐在我前面一排。"
"你从来不嘲笑我回答问题结巴。"
苏糖的手在猫罐头罐沿上停住了。
"我一直想跟你说,但一级的时候……我觉得自己没资格。"
"前两天我升到二级了。"
阿旺抬起头,耳朵尖比刚才还红,但眼睛没躲,圆溜溜的土拨鼠眼睛里有种憋了很久的光。
"苏糖,我喜欢你很久了,从妖管局上课的时候就开始了。"
店里安静了好几秒。
我的笔尖停在账本上没动,陆时晏从窗边转过头,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没出声。
榛子手里还拿着那张常识课宣传单,整个人蹲在小凳子上,一动不动。
苏糖站在原地,手里的猫罐头从指间滑下去,落进货架缝隙,在金属隔板上闷响了一声。
她表情不是反感,是无措,像被人翻开了一本自己没有准备给人看的日记。
"阿旺……"她开口又停了,停了几秒才接上,"我不知道你喜欢我这么久。"
阿旺没接话,静静等她说完。
"对不起……我现在,"她顿了顿,没有低头,看着阿旺的眼睛,"我现在刚在藏狐居稳定下来,藏宇哥和陆哥都对我很好,我很庆幸能在这里工作,我现在想的是先把工作做好、把编外救助站的事做起来。"
她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不含糊:"我这里还没有谈恋爱的位置。"
不是"你不行",是"我还没准备好"。
阿旺沉默了几秒,眼睛里的光没暗下去。
"我明白了"他点了点头,像等了很久的这句话终于说出口了,不是被打击到的样子,"你没准备好,那我不打扰你。"
他退后半步,但脚步没乱,看苏糖的眼神也没变。
"我也会努力争取早日在妖管局转正,如果有需要我帮忙的,随时叫我。"
苏糖看着他,那双土拨鼠的圆眼睛有很亮的光,被拒绝之后没有熄灭,反而更加坚定。
"谢谢你跟我说这些"苏糖说。
阿旺转身朝门口走了两步,门铃响了一声,他又回头看了苏糖一眼。
没再说什么,门关上,店里安静了几秒。
苏糖低头把那罐掉进货架缝隙的猫罐头捡起来,放回原位,手指在盖子上的品牌标识上停了一下,榛子从小凳子上小声问陆时晏:"他刚才是不是紧张得快'啊?"
陆时晏端茶的手顿了顿:"他忍住了。"
我低头继续算账,把刚才洇墨的那个字划掉,翻了一页。
一只土拨鼠为了告白憋到升二级,店里看来又要有新的爱情故事发生了。
忍住了,还怪让人刮目相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