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看了她一眼,翻表格的动作停了一格。
"布偶猫妖,苏糖,二级"他说。不是问句,是确认。
苏糖的瞳孔缩了一下,整个人往吧台后面缩回去半截。
然后林深忽然偏了一下头,不是看店里的任何人,而是看向后门的方向,他的瞳孔缩了,眉头压低了一点点,和上次一模一样。
他在感知妖气。
来了,和上次一样的对峙。林深的妖气从肩膀两侧溢出去,银白色的,往地板下渗,方向是后门外偏西三十步。阿墨的妖气也在动,从地砖缝里升起来,两道妖气在后门门槛上面撞在一起,不是冲撞,是互相碰了一下边缘,像两片金属薄片在微风里敲了一下,声音不大,但震感很清晰。
三道呼吸的时间里,店里没有人说话。
苏糖把咖啡机的手柄拧了一下,咔嗒,只有这一声。
林深开口,声音比之前低了一点,方向冲着陆时晏:"还是上次那只猫?"
"嗯。"陆时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别的了。"
林深盯着后门的方向看了三秒,收回了感知。银白色的妖气从门槛底下抽回来的时候,我耳朵里嗡了一下,和上次一样,气压差,然后后门外那道暗红色的妖气也慢慢退回原来的位置,但退得比上次慢。
好像是故意的,让你知道它不急。
林深把文件夹合上。
"我跟你说两件事。"他看向陆时晏,语气从公事公办往下降了一档,不是变成闲聊,是变成"跟你私下说一下"的低音量,"第一件,上次我说妖管局内部在查一件事,前天有了初步结论。"
陆时晏放下茶杯。
"内部对你们这条街的看法分成了两派,一派认为藏狐居的经营模式对周边妖界秩序有利,应该维持现状观察;另一派认为'人妖混业'风险太大,主张收紧监管,两派都没有形成多数,所以暂时不会有实际行动。"
林深顿了一下。
"但这意味着你们进入了正式关注列表,接下来如果再有大的妖力波动,不会是我以巡查名义过来聊聊,会是调查科的正规外勤,调查科不是我的人,到时候他们问什么,不一定是你想回答的。"
他说话的时候一直看着陆时晏,但说到最后一句,目光往我这边偏了一下,很轻。
他不是来调查的,他是来预警的。上次他说"内部在查一件事",这次把结论带过来了,更像是拿结论当借口,专程来告诉我们别折腾。
"第二件,"林深把搭在手臂上的外套拿起来,穿上,扣了最上面一颗扣子,制服胸口有妖管局的灰色徽章,银白色的狼爪印在上面叠了一层浅光,"不是我站在你这边,是数据站在你这边,目前监测到的异常都在安全阈值内,没有触发警报线,但这根线什么时候被踩到,取决于你们接下来怎么做。"
他转身往门口走,推开门的动作和进来时一样,门合上前,他侧过半边脸,声音不高,刚好被店里三个人听见。
"下次时雨来蹭饭的事别告诉我,按规定,亲属不能作为巡查联络人。"
风铃响了一声,然后是慢慢停下来的余韵,店门关上了。
沉默在店里铺了大概十秒,苏糖最先打破,她把咖啡机的手柄又拧了一下,这次拧了半圈没拧动,大概是拧反了方向。她嘟嘟囔囔地说去后厨洗抹布,走了。
陆时晏转过身面向我,他脸上没什么情绪。
"你刚才,"我开口。
"他在帮我们"陆时晏说,声音比我预想的低,"但他帮的不是我,是时雨,时雨在这条巡查线快两年了,林深不希望她的辖区出问题,也不希望她的家人被调查科约谈。"
"那妖管局分两派的事……"
"是真的"他端起杯子,茶凉透了,他没喝,只是握着,指节贴在外壁上,"上次他说'内部在查',我以为只是常规调查,没想到结论这么尖锐,分两派意味着有人已经把这件事拿到桌面上讨论了,讨论一旦开始,就会有投票,投票一旦通过,就不是巡查这种客气的方式了。"
我靠在吧台边上,手指无意识地摸到收银台的边角,木头被摸得光滑的那一块。
"那我们该怎么办?"
陆时晏沉默了几秒,窗外老街响起铁铲翻锅的声音,葱花的焦香混着酱油的咸甜飘进来,和每一个普通的工作日早上一样。
"照常过"他说,"但最近别再拿妖力做多余的事,标记、探测、防御法阵,全都按最低标准来,让监测数据回到正常区间。"
"那阿墨呢?"
"阿墨比你聪明,他刚才退得慢半拍,他需要妖管局的数据里永远有他的妖力信号,这样一来,调查科就算来了也会知道:这条街有人在守。"
风铃忽然又响了一下,穿堂风,从后门灌进来的,把风铃推出去又拽回来,午前的光穿过玻璃片在吧台上碎成一排小彩虹。
但光线比那时候更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