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宇哥,"她开口,深灰色的眼睛看着我的手,然后才慢慢移上来看着我的脸,"你也是妖精吧?"
我的手指在账本上停了一拍。
她怎么发现的?我还没跟她说过,店里只有昨天一个上午,她凭什么就肯定了?
"嗯,"我说,声音比预想中平静,否认没意义,对已经看穿的人否认,只会让对面更确定。
苏糖点头,不是"猜对了我真聪明"那种点头,是"果然是这样,那我放心了"的力度。"我昨天回去想了一晚上,"她的手指从台沿移到自己眼角,按了一下,那个动作跟昨天说美瞳的时候一模一样,"你跟阿墨说话的时候用的是'它',人类对猫一般用'它',但阿墨应该不是普通的猫对吧?而且昨天早上面试的时候,你在看我的猫粮袋子,你看的是袋子我有没有按口味排对,不是看金额。"
她停了一下,气声在"不是看金额"后面断了一拍。
"还有,陆哥介绍你的时候,说的是'另一个老板',你们是平权的,但他给你端水的时候是温的,给我端的是常温的,这个细心,不是老板或者同事那种。"
我的手指在账本边上收拢了半寸。
布偶猫只是容易紧张,脑子不笨,她那句"需要什么"对狗说的是人话,对环境里细微差别的捕捉,才是她真正的语言。
"你原型是什么呀?"
她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语气跟问"你早饭吃了什么"一样,不是审讯,不是质疑,是单纯的好奇。就像一个人第一次看到别人戴隐形眼镜,问"你近视多少度",没有评断,就是想知道。
但我的后背紧了一下。
上一个问这个问题的人,是那只赤狐,他站在柜台前面说的是"藏狐也能化形成这样?",语气里带着不信。
我没回答,沉默了两秒,两秒里能干什么?能听见阿墨在猫爬架上尾巴晃了一下,能听见后厨水龙头关掉的声音,嗒,水停了。
陆时晏从后厨推门出来,两只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他走到苏糖旁边,不是插进来,是停在旁边,肩膀的角度刚好把我框在他的视野范围内。
"苏糖,"他说,语气比平时上班安排任务轻了一个调,"下午有一批罐头到货,口味比较杂,你帮我把货架上罐头区的库存按到期日重新排一下,过期的挑出来放仓库角落那个纸箱里。"
"啊,好的。"苏糖应了一声,从柜台上退后半步,目光从我脸上移开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不是被看穿的心虚,是真的被安排了任务就去执行的猫。
陆时晏把围裙解下来搭在柜台角上,推门出去,说去买菜。
店门合上,风铃这次响的是"叮铃",中间那个"铃"掉了。
苏糖在罐头货架前蹲下来,开始一罐一罐看保质期。我从账本上抬起视线,看着她的背影,她蹲在那里,深棕色头发垂下来遮住半边脸,手指在罐头罐身上摸生产日期,动作跟昨天摆猫粮差不多:慢、小心、排序没错。
这丫头她那双眼睛太敏锐了,但她好奇的方式跟赤狐不一样:赤狐带着不信,她带着,同类之间的确认,想知道身边站的是谁。
我的豆浆杯已经空了,我拿指尖沾了一下,凉的,豆浆喝完有一会儿了。
猫爬架上,阿墨的尾巴垂下来,轻轻拍了一下我搭在柜台边的手背,不是蹭,是拍,那种力度不轻不重,像猫用肉垫拍了你一下,然后收回去,没必要解释。
这只猫什么都知道。
苏糖把最后一罐罐头放回货架,按到期日排好了,下个月到期的在前面,半年后在后面。然后她把帆布包拿起来放到柜台下面,转身去了后面仓库。
大厅里只剩下我和阿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