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都给我闭嘴！” 刘一鹤眼看局面要失控，气得浑身哆嗦，猛地一脚踹在旁边的条凳上，凳子“哐当”一声翻倒，总算让沸反盈天的吵闹声稍微低了点。

他喘着粗气，眼睛通红，像只输光了本钱的赌徒，看看龙游天，又看看钱虎，最后颓然地抹了把脸，一屁股坐在那条翻倒的条凳上，声音都带了哭腔：“吵！吵！接着吵！等晋王殿下问起玉佩的下落，我看你们拿什么交代！脑袋还要不要了？！”

“晋王”两个字，像是一盆带着冰碴子的冷水，兜头浇在他们头上。刚才还吵得面红耳赤、恨不得再打一架的龙游天和钱虎，瞬间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鸡，涨红了脸，瞪着眼，却一个字也骂不出来了。

那可是晋王！当今天子的亲弟弟，权势滔天，手段狠辣。他们这帮人，在钱塘地界或许还能横行一下，在晋王眼里，跟蝼蚁没什么区别。办砸了差事，还丢了这么重要的东西……想想可能的下场，屋里的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刚才互相推诿指责的怒火，瞬间被一股更刺骨的寒意取代——那是事情办砸了，无法向幕后主子交代的巨大恐慌。

“那、那现在怎么办？” 龙游天先怂了，捂着眼睛，声音都低了好几度，带着点后怕的虚浮，“人……人都跑了，影子都没了……”

钱虎也哑了火，憋了半天，瓮声瓮气道：“要不……咱们追？”

“追？往哪儿追？” 刘一鹤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又捡起桌上那封被揉皱的信，抖开来，就着昏暗的光线，眯着眼仔细看，恨不得把每个字都抠出来研究研究，“北地书院……王启年……” 他低声念叨着，眉头又拧成了疙瘩。

“这信……靠谱吗？” 龙游天也凑过来，独眼盯着那信纸，“别又是那姓沈的秀才使的诈吧？上回就拿块破石头耍得咱们团团转！”

“就是！” 钱虎也反应过来，粗声粗气道，“那小子鬼精鬼精的，一肚子坏水！这信说不定就是他摆的迷魂阵！故意放出来糊弄咱们的！”

刘一鹤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那封信。信纸普通，墨迹寻常，笔迹模仿得确有几分火候，内容也合情合理。最重要的是，那周婶的话，以及盯梢喽啰亲眼所见马车向北……这一切，似乎都指向北方。

“他若真要去别处，为何要大张旗鼓雇车向北？还告诉那老婆子说出‘访友’的话？” 刘一鹤像是在问别人，又像是在自言自语，“若真是疑兵之计，这代价未免太大了些……而且，他带着两个女子，其中一个还是……” 他压低声音，“那般身份，能轻易改换方向，长途跋涉吗？往北，有书院旧友接应，反而更易隐藏行迹……”

他越想越觉得有可能。那沈逸之再狡猾，也是个文弱书生，带着两个娇弱女子，能玩出多少花样？上次是趁着夜色和混乱侥幸逃脱，这次光明正大雇车北上，恐怕才是真正的打算！毕竟，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反其道而行之，故意做出疑兵姿态，实则虚之？不，那小子没那么多弯弯绕！这信，这动向，八成是真的！

“不能完全肯定，” 刘一鹤终于开口，眼神闪烁不定，带着一种赌徒下注前的孤注一掷，“但北边，可能性最大！晋王殿下催得急，咱们不能再耽误了！”

他猛地站起身，对龙游天道：“龙老大，你手下还有多少人能动？立刻挑选机灵腿脚快的，分成几拨，沿通往北边的主要官道、水路，给我追！打听今早出城的马车，特别是载着书生和年轻女子的！重点查问去北地书院方向的车马！”

他又转向钱虎，语气带着命令：“钱兄，你立刻飞鸽传书，通知我们在北边几个要紧城镇的眼线，留意近期入城的陌生书生携带女眷，特别是容貌出色的年轻女子！有任何可疑，立刻报来！”

龙游天和钱虎对视一眼，虽然心里还是打鼓，但眼下也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晋王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逼得他们不得不动。

“那……其他地方呢？万一那小子真使诈，往别的方向跑了呢？” 龙游天还是有点不放心。

刘一鹤咬了咬牙，脸上闪过一丝肉痛：“其他地方也派人！晋王殿下那边……我先想办法递个消息，就说已有线索，正在全力追查，稳住殿下。咱们双管齐下，其他方向也撒出人去查探！我就不信，他们三个大活人，还能飞天遁地不成！”

话虽如此，但他心里其实也在打鼓。那沈逸之诡计多端，上次就让他们吃了大亏。这次……但愿这信是真的，但愿他们的判断没错。否则，晋王的怒火……

他不敢再想下去，只能催促龙游天和钱虎赶紧去布置。

屋里刚刚还吵得不可开交的三人，转眼又成了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慌慌张张地开始分派人手，飞鸽传书，乱哄哄一片。只是那气氛，再没了之前的嚣张，只剩下惶惶不安和硬着头皮上的狼狈。

而他们口中“可能正往北地书院逃窜”的目标，此刻已换舟先向西北然后南下，正沿着浩荡的河水，朝着完全相反的方向，悠悠而去。只留下钱塘城里这几只没头苍蝇，还在因为不能交差的惊慌，气急败坏，鸡飞狗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