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多月后,上元佳节。
新赐的驸马府张灯结彩,府内却并未大宴宾客,只处处悬挂着精巧的琉璃灯、明角灯,映得庭院恍如白昼。沈逸之与赵瑾宁的新婚之夜,便是在这片静谧而璀璨的灯海中度过的。没有寻常勋贵府邸的喧嚣浮华,倒更符合两人的性子。
婚后,沈逸之并未如寻常驸马般移居规制宏丽的公主府,皇帝果真依诺,未加勉强。他们大多时候仍住在皇帝赐下的、位于京城清静处的一座三进宅院里。这宅子闹中取静,庭院轩敞,被赵瑾宁带着人精心布置,移栽了兰草竹石,颇有几分江南园林的雅致,也更像“家”。沈逸之在京城清河坊又开了一间墨香斋,铺面不大,却依旧是他喜欢的清雅格局。钱塘的老店则托付给阿青打理,偶尔回去照看。京城的墨香斋,他每隔几日便会去坐坐,看看书,会会旧友,或与特意寻来的书生清谈。赵瑾宁有时兴起,也会换了简便衣衫,与他同去,在店堂后头的小院里煮茶看书,或是对着阿青新搜罗来的话本子评头论足,仿佛又回到了钱塘初识的时光。京城里的人渐渐知晓,那位写出《书坊奇缘》的作者是便沈先生,而且是新晋的永宁驸马,墨香斋的生意,反而因这份传奇色彩,更添风雅之名。
皇帝果真时常召见。有时是让两人一同进宫,赐宴,闲话家常。皇帝似乎极爱听沈逸之讲述些市井见闻、地方风物,或是对朝政民生的见解,沈逸之往往能抛开繁文缛节,直指要害,言辞平和却自有见地,常令皇帝颔首沉思。而更多时候,皇帝会单独召赵瑾宁入宫,名义上是“想念女儿做的家常菜”。每逢此时,赵瑾宁便会褪去华服珠翠,系上襻膊,在小厨房里亲手为父皇烹制几样清淡可口的菜肴。父女二人在暖阁里边吃边聊,有时说起幼时趣事,有时只是安静对坐。那道隔阂了许久的冰墙,在一粥一饭、一言一语的温情中,渐渐消融。皇帝冷峻的眉目,在面对这个失而复得的女儿时,也越来越柔和。
太子赵瑾岳与五皇子赵瑾渊成了驸马府的常客。太子沉稳,常与沈逸之品茗对弈,谈论经史,偶尔也会将朝中一些的难题拿出来探讨,沈逸之的见解常能给他新的启发。五皇子跳脱,最爱拉着赵瑾宁说些宫里宫外的趣闻,或是“勒索”沈逸之新写的话本子手稿,美其名曰“审阅”。府里因着他们的到来,时常充满笑语。
小桃自然是随着公主出了宫,成了驸马府的内院管事大丫鬟,将一应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阿青则留在钱塘照看老店,偶尔也会进京送信送书,忙得不亦乐乎,脸上笑容却比从前多了许多,逢人便说自家公子和夫人是天作之合。
这日午后,沈逸之在书房整理新购的一批旧书,赵瑾宁则窝在窗下的软榻上,翻着一本地方志,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她身上洒下温暖的光斑。岁月静好,莫过如此。
赵瑾宁翻了一页书,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笑道:“方才宫里送来帖子,说父皇明日得空,召我们进宫用晚膳。点名了要吃你上回做的蟹粉狮子头和那道清炒芦蒿。”她眨眨眼,“沈大驸马,明日可有空,为陛下洗手作羹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