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黑衣汉子快步进来,又对晋王行了一礼,才语速飞快地道:“启禀王爷、帮主,吉州城内的兄弟半个时辰前传来飞鸽传书,说数日前,有三名形迹可疑的年轻书生几日前出现在吉州,三人打听城中玉器铺、古玩店,似乎在寻一枚特定的玉佩,描述……似是凤纹。”
“凤纹玉佩?”厅内几人几乎同时眼神一凝。
“接着说!”晋王沉声道。
“是。那三人,为首者是个高挑书生,气质儒雅;另两人身形纤细,面貌清秀,尤其一人,虽然做男装打扮,但容貌极好,肌肤白皙,不似寻常男子。昨日吉州的兄弟在街上又遇到,曾想靠近细查,但那三人十分警觉,似乎有所察觉,咱们的兄弟没能盯上,现在他们去向不明。”
“高挑书生,两个身形纤细、面貌清秀的‘男子’,其中一个容貌极好……”刘一鹤低声重复,眼中光芒闪烁。这描述,与他要找的人何其相似!尤其是“容貌极好”这一条,赵瑾宁那丫头的长相,即便涂抹掩饰,在有心人眼中,恐怕也难掩丽色。
刘一鹤脑中飞速转动。吉州?西南?难道真被自己刚才胡乱猜测说中了?他们竟真的往更偏僻的西南去了?他偷眼觑了一下晋王阴晴不定的脸色,心念电转。无论那三人是否真是公主一行,此刻,这都是一个打破僵局、转移王爷怒火、彰显自己“料事如神”的天赐良机!就算查错了,大不了日后再说情报有误,眼下先把功劳和王爷的注意力抓过来再说!而且,这消息来得太是时候,正好解了他方才的窘境。
想到这里,刘一鹤立刻上前一步,脸上露出智珠在握的神色,捋须道:“王爷!此乃天助我也!依属下看,此三人,十有八九便是公主、宫女与那沈逸之!”
“哦?”晋王看向他,怒气稍缓,但目光依旧锐利,“何以见得?身形相似者并非没有。”
“王爷明鉴,”刘一鹤侃侃而谈,仿佛早已洞悉一切,“首先,时间吻合。公主一行自钱塘失踪,若取道西南,昼伏夜出,抵达吉州,时日正好对得上。其次,行为吻合。他们隐姓埋名,乔装改扮,正合逃亡之态。在吉州不大肆游玩,反四处打听玉佩,更是直指其目标!再者,特征吻合。高挑儒雅之书生,应是沈逸之无疑。那两名身形纤细、面貌清秀者,定是公主与宫女所扮!尤其那‘容貌极好’之人,必是公主殿下无疑!公主天潢贵胄,玉质天成,即便以尘土污面,又岂能完全遮掩其风华?寻常男子,哪有那般好颜色?此等乔装,或许能瞒过寻常百姓,又岂能瞒过我等有心查探之人?属下先前便推测他们可能反其道而行,向西南偏僻处隐匿,如今看来,果不出所料!”
他这一番话,说得斩钉截铁,逻辑似乎也颇为自洽,尤其是最后那句“此等乔装,岂能瞒过我等有心查探之人”,可显出了自己早有先见之明。
晋王听着,阴沉的神色果然缓和了几分,眼中锐光更盛。他来回踱了两步,猛地站定:“吉州……西南山区……他们去那里做什么?难道那玉佩的秘密,竟与西南之地有关?”他忽然想起一些陈年旧事,与陈贵妃的娘家似乎有些关联,但具体如何,却又模糊。
无论如何,这是一条极其重要的线索!比之前漫无目的的“撒网”要有希望得多!而且,刘一鹤这番分析,听起来也颇有道理。
“好!”晋王终于下了决断,脸上露出狠厉之色,“不管是不是,宁杀错,勿放过!刘先生!”
“属下在!”
“你立刻安排,我们即刻动身,前往吉州!钱虎,点齐最得力的人手,要精于追踪、善走山路的!龙游天!”
“小的在!”龙游天连忙躬身,心中窃喜,总算将功补过的机会来了。
“让你在吉州及周边州县的所有人手,全部动起来!给本王盯死通往西南山区的各条道路,发现任何疑似三人的行踪,立刻来报!但切记,没有本王的命令,不准打草惊蛇,更不准擅自动手!尤其是那个丫头,本王要活的……至少,在得到玉佩之前!”晋王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决断。
龙游天精神大振,拍着胸脯保证:“王爷放心!小的立刻传令下去,让兄弟们把眼睛擦亮,耳朵竖尖!吉州地界,一只陌生的鸟儿飞过,也休想逃过咱们飞龙帮的眼线!王爷您亲自出马,必定是手到擒来,马到成功!”
晋王赵承业对这番奉承不置可否,只挥了挥手,不耐地道:“少废话!都下去准备!一个时辰后,出发!”
“是!”三人齐声应道,刘一鹤和钱虎躬身退下,龙游天更是倒退着出了花厅,才转身快步离去,召集手下布置去了。
花厅内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晋王一人。他脸上的急怒与戾气渐渐沉淀,化作一片深沉的阴冷。他缓步走回书案后,从怀中贴身之处,取出一个精致的锦囊,解开系绳,倒出一物。
是那枚龙纹玉佩。
质地温润,色泽莹白,在窗外透入的天光下,流转着柔和内敛的光泽。玉佩的中央,赫然雕着一条盘旋矫健的螭龙!龙首昂扬,龙身蜿蜒,鳞爪清晰,栩栩如生,透着一种古朴威严的气息。
晋王用手指缓缓摩挲着龙纹玉佩冰冷的表面,眼神复杂,有渴望,有偏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凤佩……”他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花厅里显得格外幽冷,“本王已得龙佩,只差你那枚凤佩了……瑾宁侄女,你可要拿稳了,千万别弄丢,乖乖等着皇叔来取。”
“双佩合,秘府开……前朝遗宝,得之可得天命……哼。”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势在必得的笑意,将龙纹玉佩紧紧攥在手心,仿佛已握住了那梦寐以求的无上权柄与力量。
“快了,就快了。”
他望向西南方向,那是吉州所在的方位,眼中最后一丝犹豫也消散殆尽,只剩下纯粹的、炽热的贪婪与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