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逸之将刻刀和木块小心收好,闻言抬眼,对上赵瑾宁疑惑的目光,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清浅的笑意,卖了个关子:“暂且保密。或许路上能用得着,或许……只是闲着无聊,雕个小玩意儿打发时间。”
赵瑾宁被他这神神秘秘的样子勾起了更多好奇,但见他无意多说,也不好追问,只道:“你还会这个?以前没见你摆弄过。”
“略通皮毛,许久不碰,手生了。”沈逸之轻描淡写地带过,站起身,看了看天色,“东西都买得差不多了,时辰也不早,我们先寻个地方用午饭,然后回客栈将行李归整好,明日一早便启程。”
就在他们采购完毕,带着大包小包,穿过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子准备返回客栈时,意外发生了。
巷口,一个蹲在墙根、头戴破草帽、衣衫褴褛的汉子,似乎正在打盹。当沈逸之三人走近时,那汉子仿佛被脚步声惊醒,微微抬了抬帽檐。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瞥间,沈逸之的心骤然一沉。那汉子的眼神,浑浊中透着一种刻意掩饰的锐利,目光扫过他们三人,尤其在赵瑾宁身上和鼓囊的包袱上停留了一瞬,绝非普通乞丐或闲汉应有的茫然。
是探子!而且,那股子混迹市井底层、却又带着狠劲与贪婪的气息,与钱塘那伙歹人有几分相似!
沈逸之脚步未停,面色如常,却以极低的声音快速对身旁两人道:“别回头,巷口有眼,跟紧我。”
赵瑾宁和小桃身体一僵,但反应不慢,立刻低下头,装作整理手中的物品。
沈逸之没有选择原路返回或加快脚步,那样只会打草惊蛇。他不动声色,依旧以原来的速度向前,却在即将走出巷口、与那汉子擦身而过的瞬间,仿佛临时想起什么,很自然地一转身,拐进了旁边一条堆满杂物、更窄的岔巷。
那蹲着的汉子似乎愣了一下,随即慢吞吞地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也跟进了巷子。
沈逸之对吉州城的街巷这两日已暗中摸熟。他带着两人在巷弄中快速穿行,时快时慢,利用转角、杂物堆遮挡视线。那跟踪者显然也熟悉地形,虽被拉开距离,却始终不远不近地吊着。
到了一个巷口的拐角,旁边正好有一院子,院门微开,沈逸之低喝:“快!”他领着赵瑾宁和小桃快步推开院门,进去之后,迅速回手将院门关好。院子空荡,幸亏主人不在。沈逸之躲在门后,从门缝中看着外面。
一会儿,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刚才跟踪他们的那个汉子加速来到巷口。他左右看了一下,却不见他们的身影,不知往哪边去了。他犹豫了一下,低声咒骂了一句,从他们的院子前面经过,向前匆匆跑去。
等脚步声消失后,三人又稍微等待了一会儿,然后,沈逸之轻轻把院门推开一条缝,向两边望了望,那汉子已经不在。他转头道:“甩掉了。”
他们不敢停留,出了院子,在巷子里又拐了几个弯,最终混入了主街熙攘的人流中,又故意绕了一段路,方才稍稍放缓脚步。
“是……五哥的人吗?”赵瑾宁抚着胸口,气息未匀,脸色微白。
“不像。”沈逸之摇头,眉头紧锁,“那人做派,与钱塘那伙人更为相似。看来,他们并未放弃,而且很可能,我们的行踪已经暴露了,至少在这吉州城内,已不安全。我们要马上出城。”
“现在?”小桃看了一眼天色,午后阳光正好。
“对,现在,立刻出城。”沈逸之斩钉截铁,“那人虽被甩掉,但很可能已记住我们样貌,甚至猜到我们落脚的大致区域。必须马上走。”
三人不再多言,立刻返回客栈。沈逸之让赵瑾宁和小桃在房内迅速收拾最必要的行李,自己则去后院牵马,并多付了些房钱给伙计,只说家中急信,必须立刻返家。所幸大部分物品白日已采购妥当,很快便打点出三个包袱。
赵瑾宁看着桌上那堆零食和胭脂水粉,咬了咬牙,只将最轻便的两包蜜饯和那本《落魄书生遇仙记》塞进包袱,其余的都舍弃了。小桃也将一些不必要的衣物留下。
不过两刻钟,三人已牵着马,从客栈后门悄然离开,绕开主街,专走僻静小巷,直奔城门。
出了吉州,他们沿官道向南前行。沈逸之回望了一眼吉州城方向,眼神沉静而警惕。接下来的路,必须更加小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