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正头疼怎么解释时,时春再度开口:
“这有什么难以理解的,流莹姑娘,自然是你我二人对他而言意义不同罢了。”
她这话虽是帮他转移了战火,但无异于火上浇油,她语气平静,说罢还当着流莹的面意味深长地看了冬久一眼。
“你!”
眼看自家小师妹就要爆发了,冬久选择眼不见为净,带着时春顷刻没了踪影,气得前者原地跺脚。
“师父,我回来了!”冬久带着时春找到了正在后山打太极的掌门流峰。
后者一时没理会他,一招收势后,转向时春:“这位姑娘是?”
时春冲他甜甜一笑:“前辈好,我名唤时春,乃是山下小镇灵棺渡一寻常酒肆老板。”
“不错不错,年纪轻轻就经营酒肆了,”流峰说着,装作不经意地凑到冬久旁边耳语道,“你下山一趟,已经贪酒到这种地步了!”
苏忱翊一听这话就知道掌门误会冬久了,以为他为了有酒喝把时春骗上山了。
“师父你误会了,小……时姑娘有聚灵玉的线索,此次随我上山是专门来帮忙的。”冬久如今可太想为自己在旁人心中的酒鬼形象正名了。
“时姑娘竟有如此能耐,真是后生可畏呀!”他一句话就给自家师父哄好了,流峰满目慈爱地端详着时春,看得时春有点发毛。
他上前一步挡住了师父的灼灼视线,继续循循善诱道:“目前已查到聚灵玉的源头就在我们这座山上,相信徒儿不日便能将其取回。”
“既如此,那就委屈时姑娘便暂住敝门派,就住在你对面那间房罢,跟你师妹里外间,也互相有个照应。”流峰如此安排道。
那她俩不得掐起来。
冬久顿觉不妙,下意识就想反对,但在他开口前,流峰苦口婆心:“咱们这个小门小派哪儿还有多余的客房,难不成让她跟你这个混小子住一间。”
对面的时春看冬久,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的表情,准备说出什么不得了的话,便抢先一步开口:“多谢前辈,这几日我会和令千金好好相处的。”
说罢,冬久便拉着她向师父告辞,来到了樱花树下,他有些愁眉苦脸,脸上的樱花印记又不知何时跑到何处去了:“小春,师妹向来跋扈,你若与她同住,恐不得安宁。”
“无妨,”时春反倒安慰起她来,“我自是不会与她一般见识。”
时春又掏出了玉玦,冬久会意掐了个颇为复杂的手诀,布了个结界,她能感觉到这个结界比之前在山下时厚了不少,是为了防止妖气泄漏。
她屏息凝神,将灵力汇于指尖,向其中注入妖气,可竟毫无反应,几番尝试后皆无果,她还要再试,却蓦地被身旁的人攥住了手。
“许是你今日太累了,明日再试。”冬久冲她摇摇头,说着轻轻捏了捏她的指尖,试着渡了点灵力给她,本以为人和妖的灵力会相互排斥,没想到她并无不适之感。
解除了结界后,他将时春送至流莹房间门口:“小春你好好歇息,别想太多。”
时春有些麻木地点点头,她觉得自己很不对劲。
她不仅对这里的一切有似曾相识的感觉,而且竟觉得刚刚冬久输送给她的灵力很亲切,直到来自指尖的温度消失了,她才回过神来,发觉冬久已经离开了,对面屋子里的灯也亮了起来。
她转身推门,正好和门后的人撞在了一起。
“哎呦!”
只听得一声痛呼,被撞倒在地的流莹有些气恼地说道:“怎么又跟你撞上了,我们肯定是八字不合。”
“巧了不是,我也这样觉得,所以我睡里间,这样方便你跑出去告状。”时春说罢,跨过她向里间走去,不料有一物从袖中滑落,掉在了流莹手边。
“这是何物?”好奇心让她暂时忘却了找麻烦,在她的手触碰到那块玉玦时,有一束极细且不起眼的光芒没入了她的眉心。
她不自觉闭上了双眼,片刻后复又睁开,眼神中多了沧桑,看向里间的目光带了些怨毒,她拾起地上那块翠色稍褪的玉玦,从地上站起身,合上了门。
翌日辰时,来找时春的冬久发现房间里无人,她的随身之物在里间,人却没了踪影,于是他又返回外间,遇上了正踱步回来的流莹,对于他的出现她一点也不意外。
“师哥你来了,你随意,我先坐下歇会儿。”流莹说着坐到了桌旁,倒了杯茶一饮而尽,放下茶杯后,从袖中摸出一块玉玦在手中把玩着。
正是之前时春带在身边的玉玦。
冬久第一反应是时春妖的身份被识破了,一把抓住了流莹的手腕,让她被迫停下了动作,接着他冷声质问:“时春人呢?此物为何在你手中。”
前者听完,并未回话,只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怒火中烧的模样,慢条斯理道:
“师哥为何如此急躁,我本以为你只是利用她,不曾想你竟是动了真心,你说若是我爹知晓,你将一只妖堂而皇之地带上了山,会不会告知宗门里旁的派系捉妖师前来围剿呢。”
冬久直觉出来今日的流莹与以往不同,似是换了个人,看见其眼中癫狂的神色,他怒道:“你不是流莹,你到底是谁,你把时春弄去哪儿了!”
感觉到手上的力道加重了些许,流莹放肆大笑了起来,口中念念有词:“孽缘,真是孽缘,前世如此,今生亦然,不过算算时辰也差不多了。”
对面的人松开了她的手腕,转而扼住了她的咽喉,她活动了下有些吃痛的手腕,不满道:“你要是把我掐死了,我怎么告诉你人在哪儿,没有我,你把山翻个底朝天也找不到她。”
流莹状似无奈地摊手,感觉到脖子上的手松开了桎梏,轻描淡写道:“其实她是死是活又与我有什么相关呢?我不过是为了看你因那玉妖而方寸大乱,实话告诉你,她如今身在后山禁区。”
“休要胡说,后山除了樱花树哪有旁的东西。”冬久只当她在故意拖延时间,胡言诓骗自己。
“说是禁区,其实只有你一人不知,一人不能进罢了,”她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红色小瓷瓶,放在桌上,“究其原因还是你的灵力过于强盛,你若想进入,倒是有一个法子,你饮下此物,十二个时辰内将灵力尽失,且目不能视,你可愿意?”
抬手拿起瓷瓶的冬久,晃了晃手中的物什,想来里面装了一满瓶的不明液体,晃动后并无声响,亦不知她从何处弄来的,谨慎道:“我怎知你没在唬我。”
“你大可不信我所言,与我在此慢慢周旋,只是不知你心心念念的人此刻是否还能维持住人形。”
流莹说罢,便要伸手从他手中将瓷瓶拿回,后者却打开了瓷瓶,仰头饮下,随后瓷瓶落地,应声而碎。
那物入口即甜得发腻,瞬间眼前便灰暗了下去,冬久摇晃了两下,感觉体内的灵力正在慢慢流逝,他以手撑住桌子,勉强站稳。
看着他双目无神,灵力全无的虚弱模样,流莹亦不再为难他,抓着他的手臂,他只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落地之后稳住身形,一旁再次响起流莹的声音:
“此禁地唯有无灵力者能畅通无阻,我都不敢进去,可那时春一听我说里面有聚灵玉的线索,就一头扎了进去。”
“够了,你闭嘴!”冬久气得浑身发抖,连带着苏忱翊也感到揪心的痛,“快告诉我怎么进去。”
因灵力全无且目不能视,他察觉不到周身环境的灵力流动迟缓,亦不知眼前就是禁地结界边缘。
身后一阵巨力猛然袭来,冬久被流莹推了一把,没入了结界之中。
“如你所愿,”看着他进入了禁地结界,流莹转身离开,喃喃道,“好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