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肆还是太远,不如将宋自得困在府中,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可他还得防着,别把这个小蠢货吓坏了。
*
宋自得醒来时,茫然了好一会儿。
眼前既不是酒肆,也不是破庙,他只清楚一件事——他并未流落街头。
床上的青色帷幔有些许眼熟,起身时,入眼的是一架檀木屏风,屏风上绣着的兰花,给宋自得一种熟悉的雅致与做作矫饰。
有人推门而入。
宋自得抬眸,看见是一张少女的生脸,对方看见他醒了,双眸弯起,“大人,您醒了?”
大、大人?
哪来的什么大人?
宋自得举起手,检查他是不是又穿越进了谢知津的身体里,确认再三后,他确信这就是他的身子。
只是,他身上有些红痕,像是被人揉捏过,摁出的印子,他以为是生病生的,也没放在心上。
“我叫小娥,是谢大人让我来照顾您,您昏睡了一天一夜。”
“原来如此,”宋自得开口,声音嘶哑得不像话,他吓了一跳,险些以为是鸭子在叫,“谢大人是谢知津?”
小娥点头:“是呢,谢大人本来守着您,不过他今日休沐结束,上朝去了。”
大病一场,宋自得蔫巴巴的,“那这里是……谢知津的家?”
小娥耐性十足,他问什么便答什么。
很快,宋自得便摸透了情况:他生病那日,被谢知津领回了谢府,还叫了府医来给他看病。
他待着的,是谢府的客房,而这个谢府,自然是谢知津的府邸,全府上下唯他是从,谢知津就是这里最大的主人。
而小娥似乎误以为他也是什么位高权重的大人,才让谢知津如此无微不至的对待,也一口一个“大人”唤他。
出于某种虚荣心,宋自得并未出口纠正。
他得了力气,便下了床,推开厢房门,顿时又是怔住。
谢府……竟如此大!
这便是贪污受贿的好处么?谢知津才多大的官,竟能住得起如此大的宅院!
虚弱的宋自得,熊熊的嫉妒心小小的燃烧。
他顿时感觉,他之前对谢知津的那些,不过是小打小闹,怪不得谢知津如此从容,他威胁人都不知道该如何威胁,索要的东西也都不痛不痒,谢知津怎会放在心上?
小娥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大人,谢大人为您准备了新衣裳,要您醒来后穿上,不要再着凉了。”
新衣裳?
宋自得双眸顿时雪亮。
小娥唤来了其他仆从,几个人围着宋自得转,都无需他动手,片刻后他便着装整齐。
仆从为宋自得拿来了铜镜,立在他身前。
这次,谢知津为他准备的衣服,终于合身、合宜了。
新衣裳不仅暖和,还贴着他的身形,将他的细腰束起。铜镜中的人除了略带病容,活脱脱一副俊俏小公子的模样。
宋自得转了一圈,顿时什么病都没了。
小娥十分捧场,“大人同我们谢大人一样,都是一等一的人中龙凤!”
宋自得还是头一次体会到仆从环绕的感觉,昂着头,“那是。”
他总算理解,为何那些富人喜欢打赏下人了。
若是他此刻手头有东西,恐怕也会忍不住赏出去。
*
谢知津下朝归府,便看见宋自得一颠一颠地朝着他小跑过来。
他险些没将人认出来。
都说人靠衣装马靠鞍,宋自得换了一身衣裳,竟似大变活人,不见了穷酸畏缩的模样,像谁家娇养着的小公子。
得了新衣裳,宋自得对他态度也没那么凶巴巴,和只欢快的雀儿似的,围着他转了转。
“谢知津,你回来了。”
谢知津的眸光扫过他全身,在他被腰封束缚住的细腰上停了停,最终凝在宋自得的脸、红唇上。
他勾唇,又是那种温和的笑,“宋年兄今日光彩照人,丝毫不见病容了。”
都说钱与权是最养人的,可他倒是也没见谁能如同宋自得这般,见效如此之快。
“自然,多谢你的精心照顾,”宋自得高兴了,说话也不带刺了,“还有你府上,有个叫小娥的丫鬟,你记得重重赏她。”
谢知津的笑意淡了淡,“为何?”
他倒是忘了。
宋自得还是个想要娶妻的。
“自然是因为她侍奉的周到,”宋自得抬下巴,“我让你赏你就赏,别问了。”
瞧着宋自得带着喜意的笑容,谢知津不无恶劣,“好啊,赏她。我见宋年兄恢复得差不多了,不如让仇四送年兄回酒肆吧?”
宋自得哑了火。
酒、酒肆哪有这大宅子好?
宅子他都还未逛完呢,只得了一身新衣裳,便要走了?
宋自得灵机一动,将笑容收敛,开始皱着眉捂住头,“谢、谢兄,我觉得我还是难受。”
他装模作样的,已经自觉开始往谢知津身上贴。
谢知津顺势搂住他的肩,手掌贴在了他的颈部,指腹轻轻摩挲。
宋自得虽然觉得他动作太过亲昵,还是忍住了。
谢知津指尖抚过他的脸,“气色确实不如从前,该将养着。”
宋自得听见谢知津叹息一声后说“那便继续留着吧”,登时大喜过望,贴得更紧了。
他像一只呆头呆脑的傻鸟,谢知津以荣华富贵作饵,都无需蛰伏,轻轻一钓,他便自愿上钩。
若是旁人夸奖几句,他更是目眩神迷,迷失在夸奖中不可自拔。
在谢府一醒,他体验的便是人上人的日子,他所梦寐以求的一切,在谢府能不费吹灰之力便拥有了。
这里的仆从,也并未与他有过积怨,对他的夸赞是实打实的。
宋自得的日子,竟比在酒肆里还更上一层楼。
如谢知津料想中那样,他赖了一日,还想再赖第二日。
宋自得很快便在谢府乐不思蜀。
每日清晨,和苦涩的汤药一起送来的,还有更加华丽厚实的衣裳。
厢房里空荡荡的衣柜,很快便被他的新衣服填满了。日子再往前推半个月,他还身着破了洞的衣服,为了下顿饭的银钱发愁。
如今吃也有了,住也有了,衣裳更是堆了满柜。
宋自得时常疑惑,这是否是他被冻死在街头的走马灯?只是一场美梦?
可做梦能如此真实吗?
不过,好景不长。
总在他身旁伺候的小娥被调走了。
起因是宋自得想出府。
宋自得住进谢府,便不如在外头时自由了,不仅衣食住行要过谢知津的手,连出府也受限。
谢府并非皇宫,却管得比皇宫还严厉,门口的两个仆从总是站得笔直。
宋自得想出门时,便会被他们两个拦住。
“谢府上下的出行都要经过大人的同意,没有大人的准予,恕我们不能放行。”
罢了,不出去便不出去。
宋自得在府中还没玩够,想出去的心也不算强烈。
小娥得知后,讶然道:“您也不能随意出入吗?”
宋自得点头:“是啊。”
他实在不懂,谢知津的家宅,为何要管这般严。
不仅如此,这谢府上下的仆从,除了在对着他时能有点笑脸,其余时候都谨小慎微,走路的声音都要放到最轻。
这令宋自得着实疑惑。
宋自得知道,小娥进谢府的日子短,年纪小,因此性子活泼一些,也爱说话。
两人相处几日,不像主仆,更像是同龄的玩伴。
小娥道:“我也不清楚我们家大人为何如此,不过,我倒是知道该如何出府。”
宋自得瞪大双眼,“你们会偷偷出去啊?”
小娥连忙嘘声,让他别说那么直白。
她左顾右盼,凑在宋自得耳边,“我们一般,是偷偷跟着厨房采买的人混出去。”
宋自得本也不是多想出去。
可被他们这神神秘秘的氛围所感染,起了玩心。
他的人生中,鲜少有如此放松惬意的时刻,能不为生计发愁,还能找一些乐子。
谢知津时常不在,宋自得被府中人夸赞久了,又觉得不够,还想着听其他人的夸,看到其他人对他艳羡的眼神。
于是,宋自得便跟着小娥,偷偷摸摸混出去了。
天气好,街上的人也多了起来,宋自得和小娥穿梭在街巷中。
可是街上的人同他以前一样,忙于生计,就算看到了他身上的衣裳,至多也就看一眼,便都收回了视线。
第一次出去,宋自得觉得不太好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