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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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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他身上有东西?

宋自得顾不得生气,有些惊慌。

他住的地方委实不太干净,他心中清楚,时而也会惶恐,怕被什么虫子咬。

他还没当成主角,还不想死,尤其是被虫子咬死!

“是什么?”

是腰窝。

谢知津磨了磨犬齿,重又露出个笑,“倒不是什么大问题,似是你手上那样的冻疮。”

宋自得有些困惑,他腰上有冻疮,怎会一点感觉都没有?

他此时还没发觉,谢知津给他的衣裳到底有多通透,通透到什么都一清二楚。

就算是感觉到了,也依旧觉得,他一个男人,被同是男人的谢知津看了,又有什么关系?

“宋同年,”谢知津道,“这个位置恐怕不太好涂药,不如我替你上药吧?”

宋自得趴在雅间的软榻上,身后谢知津灼热的指腹摁在他腰上,打磨转圈。

药膏变得黏糊糊、水津津,时而还发出一些水声。

他忍了又忍,不知不觉红光满面,闷声问:“谢同年,好了没?”

“还差一点。”谢知津的声音有些嘶哑。

宋自得又把头埋了回去,心中暗骂谢知津磨蹭。

忽然,宋自得闷哼一声,颤抖着要躲。

他衣摆被掀起,细窄、白嫩的腰身被一双大手盖住,谢知津眼眸越发幽深,使的力气也愈发重。

谢知津禁锢住他,手掌贴实了,“宋同年,不要动。”

宋自得觉得怪异死了,声音也带了点哭腔,“我不、我不涂了。”

说不出来的难受。

谢知津振振有词,“我询问过府医,冻疮若是不及时处理,恐怕会年年复发,还会留下瘢痕。”

宋自得疑惑:“赋役是什么?”

谢知津笑出声,不过声音越发柔和,像能掐出水来,带着一股子哄骗的味道:“是谢某府上的大夫。”

他真是自取其辱,多余一问。

宋自得愤愤不平地想。

谢知津这种有权有势的人,多得是他这种平头小主角暂时还不知道的东西。

听到是大夫说的,宋自得老实了。

他嘴硬道:“男子汉大丈夫,岂可如此在意外貌?我其实并不在意留不留瘢痕。”

谢知津勾唇:“嗯,宋年兄言之有理。”

“我可不是同你一般……”天天打扮得要招蜂引蝶似的,宋自得转了转眼珠,“我只是尚未娶妻,我不在乎,万一未来的妻子在乎怎么办?”

话音未落,他腰间一痛。

宋自得是真的恼了,想要起身,又被摁了回去。

“可是弄痛年兄了?你这处冻疮有些严重,难免的,”谢知津问他,“宋年兄想娶什么样的妻子?”

“这个嘛……”宋自得倒是没仔细想过,“起码,要是个贤内助吧?”

谢知津可有可无的应了一声,“这倒也不算过分的要求。”

这不算什么吗?

宋自得想,也不知科举血案发生前,谢知津娶妻没。

若是没娶妻,岂不是还没享受,便可悲地成为书中的炮灰了?

由于被弄痛了,宋自得不仅不可怜他,还有些幸灾乐祸,故意道:“若要细说,我不喜欢太强势的女子,不要对我指手画脚。”

谢知津动作一顿。

宋自得给自己想美了,“我还喜欢有才华的女子,要温柔小意,善解人意。”

他又想了想,“当然,也不能太软弱,最好能帮着解决麻烦,有厉害的家世。”

谢知津心想,这是找神仙来了。

不过,他好像符合不少。

宋自得说完,颇带有回味地住了嘴。

他自认为不算过分。

因为原书中的主角,他的妻子,便是这样的类型。

既然原来的主角有,他为什么不能有?

都是主角,没准他将来拥有的妻子,比原书中的还要好。

谢知津收回手,“好了。”

宋自得总算能起身,他腰酸了,比没涂药前还难受。他在软榻上扶着腰,嘟嘟囔囔的,“你这什么破药。”

若是此时有面镜子,他便能瞧见,他原本白嫩的肌肤,此时青青紫紫一片,全是摁出来的指印。

谢知津看了看自己的手,也有些疑惑,他没觉得自己用了很大的力气。

嫩如凝脂的触感还残留着,心中的躁动并未缓解,似乎还更重了。

宋自得已经拢好了衣衫,他不知为何,总有种逃出生天的劫后余生感。

不过对上谢知津时的那股心虚消散了。

天色不早,宋自得想走了。

谢知津问:“不若我送年兄回去?”

宋自得又一次拒绝了他,“不要。”

他打了个喷嚏。

丝绸虽好,却实在不适合在冬日穿,更何况是件里衣。宋自得若是敢穿着出去,恐怕要风寒。

他当机立断,“我的衣服呢?”

谢知津本想给他扔了。

衣服穿在宋自得身上时,好歹能算件衣裳,一旦脱下来,几乎与抹布差不多。

谢知津道:“不如宋同年在酒肆歇息一晚,明日再走?”

宋自得又忍不住在心中暗骂,谢知津都如此有钱了,竟也不在马车里备一件厚衣服,只知穿些金玉其外的衣衫。

可他不能得病。

若是得病了,他没银子治。

说来谢知津给了他差事,头一个月的月钱却还没结,因此他依旧是一穷二白,分文不剩。

宋自得只能点了点头。

酒肆中倒是比他的破庙享受多了。

雅间里的软榻虽小,却也比稻草床软和、温暖,最重要的是,这里还不漏风,一点也不冷!

谢知津也不会一直和他一起,差不多黄昏,他便坐上马车走了。

雅间里便只有宋自得一人独享。

宋自得像是被人拉进了仙境,夜里小二还上来给他送了些吃食。

他在没有寒冷、饥饿和恐惧中入睡了。

这一夜,宋自得睡得格外香甜,彷佛是他入京以来,睡过最好的一觉。

*

谢尚书谢语堂知命之年,寿辰这日,并未邀请外人,而是请了诸多谢家人齐聚一堂。

谢知津在翘首以盼中,姗姗来迟。

他的那个假弟弟谢乐山,见到他来之后,装作很高兴,“大哥来了!”

谢知津并不在意,自然也不会提前,能到场,已经是给足了面子。

可谢语堂并不满意,他自认为是谢知津的生身父亲,敲了敲檀木桌,“知津,你如今也是天子近臣,行为举止当为弟弟的表率,如此敷衍,被人抓住把柄如何是好?”

如若宋自得在场,看见谢知津的表情,可能会感慨——他总是见到了谢知津面具下的冰山一角。

谢知津面无表情,并未搭理谢语堂。

谢语堂被落了面子,表情铁青,压沉了声音:“知津。”

谢知津呷了口茶水,“我此番是为母亲而来,父亲也不必教训我,不如省省心,多说给我的‘好弟弟’听吧。”

谢乐山闻言,白了脸。

谢知津好整以暇地打量他。

同样是人,同样是一双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可他的脸白起来,就是没有宋自得好看勾人。

谢乐山被他怪异的、不知收敛的打量搞得背脊发毛,身体慢慢哆嗦起来。

自他这个“大哥”回谢家起,他总有种毛骨悚然感。

或许是因为他抢了谢知津的位置,所以谢知津对他有怨恨。

他与谢知津并无血缘关系。

二十多年前,谢府府上的嬷嬷起了贪念,将她才出生的孙子,与谢府上才出生的文臣世家的贵子换了身份。

谢知津被送往了乡下,而谢乐山在谢府平安喜乐的长大,直至两人十五岁时,都已长成半大少年,嬷嬷重病,临死前良心发现,将偷龙转凤的事实吐出,府上人这才得知此等荒谬绝伦的丑闻。

更荒谬的是,嬷嬷将谢知津送往乡下后不久,她的儿子儿媳全部因灾年暴毙,流落在外的谢知津不知所踪。

她吐出实情,也是因笃定谢知津回不来,她的孙子可以继续享受荣华富贵。

谢语堂的妻子崔盼晴得知此事后,呕出心头血,大病一场。

本以为谢知津再也回不来了。

可在谢知津十九岁那一年,他进了京,叩响了谢家的门。

他的那张脸,同谢语堂、崔盼晴,有七分相似。

无需他开口,谢家人已经知道谁才是真正的谢家长孙。

没人知道,他是怎么从灾年活下来的,也没人知道他这些年去了哪里,为何流落在外许多年,一直不回谢家,又为何忽然回来了。

谢乐山一直有个猜测。

他这个假哥哥,是不是……精怪变成的?

否则,如何解释他一个孩子,熬过了灾难,又长到这么大?

还总是用一种,很令人毛骨悚然的眼神看着谢家人。

不过好在,谢知津只是在才回来那阵,住在谢家,后来科考顺利,便慢慢搬了出去。

若不是母亲时常要他回来,恐怕谢知津能同谢家人断了往来。

崔盼晴盯着谢知津看,神情伤感,“好不容易回来一次,今夜在府中歇息吗?”

谢知津很冷淡,“不了。”

崔盼晴没有勉强,只是免不了黯然。

谢知津来,只为了走个过场,官场中人情往来复杂,他不能断了同谢家的关系,这层关系还有用。

他并非崔氏想要的好儿子,那不如一开始便不亲近。

走出谢尚书府时,崔盼晴送到了门口,还想挽留。

谢知津坐上马车,冷淡地移开目光,吩咐长随,“走吧。”

仇四驾车,朝向谢知津的府邸。

“不回府。”谢知津勾唇,“去看看那个小玩意儿。”

……

宋自得住上瘾了,没舍得走。

第二天谢知津没来,他还窃喜了一阵,将软榻上的被子叠了盖,盖了叠。

松软的棉花捏在手心又暖和又踏实,他高兴得恨不能在上面打个滚。

却因为软榻太小,悻悻然作罢。

待他主角光环发力,定要买一张大大的床,再堆上几床棉被,他不仅要打滚,还要翻跟头!

睡过这一夜,他觉得这些都不是做梦,瞧如今,日子不就好过起来了吗?

黄昏时撞到谢知津,宋自得也是万万没想到。

他差点把谢知津关到门外。

谢知津轻笑:“城门都落了,宋同年怎还在此?”

宋自得结结巴巴,“啊,这……”

当然是因为他忽然觉得他的破庙不太舒坦。

水往低处流,人往好处走,他有错吗?他没错。

谢知津扫过宋自得红扑扑的小脸。

今日看过许多张脸,还是这张脸顺眼些。

经过一夜的娇养,宋自得脸上的红疮便褪去不少,肌肤更细嫩了几分,双眸亮晶晶的,更有神采了。

谢知津其实并不明白他。

为何只是一丁点的好处,便能让他高兴成这样?

可为何他都给了他好处,宋自得也并未表现得多喜欢他?和他相比,倒是更喜欢那些俗物多一些。

“宋同年是觉得,住在这里,更方便誊抄?”谢知津给他递了台阶,“倒是我考虑不周了,忘了宋同年每日进城甚是辛苦,不如在誊抄完之前,都住在此处,直到差事完成后,宋同年再离去吧。”

可以住下来了?!

宋自得高兴极了,可又一听,他目光看向那些古籍。

就这么几本,他能抄多久?

宋自得委婉道:“不知除了这些,谢同年可还有其他的古籍需要誊抄?”

谢知津眸光一暗。

想一直留下来吗?倒是同他想到一处去了。

他笑道:“总归够宋同年写的。”

宋自得又被这馅饼砸晕了。

他想,每日吃食不用他花银子,住处也好,起身便能点卯。

每月他还有月奉——实在是,太妙了。

谢知津问:“宋同年要歇息吗?”

“啊?哦,哦……”宋自得退了退,“是啊,今日已誊写完毕了。”

至于他一直藏着的,含有谢知津把柄的书信,待他寻个机会,回破庙拿了,再贴身带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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