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谢知津这次也不知是不是敷衍他,也不管他吃什么,便自顾自出去了。
宋自得等待了片刻,开始坐立难安。
谢知津该不会,又走了吧?
正在宋自得想要出去时,雅间的门被推开了。
今日谢知津又换了一身衣服。
这次是墨绿色长袍,腰间系一条鸦青色的绦带,更衬得他公子如玉,俊美逼人。
可宋自得还穿着那一身破衣服。
他吃得小嘴湿红,时不时瞥向谢知津,方才因为谢知津对权贵折腰时而产生的亲近,又消散了,他又暗暗恨起来。
凭什么,分明他才是主角,谢知津将他衬得像个炮灰!
谢知津走近时,他也没及时说话。
谢知津又一次挂上了笑,“说来我与宋年兄真是十分有缘,每次来这酒肆,似乎都能碰上。”
宋自得觉得他在说废话,他拿贩卖字画当营生,若是不勤快些,岂不是饿死了?自然是要日日在此的。
他此刻更在乎的,是谢知津到底还点不点菜。
“谢大人……饿不饿?”宋自得暗示,“忙了许久,也不知谢大人用过饭没。”
谢知津瞧得好笑,故意道:“我已用过了。”
宋自得的肚子此时咕噜咕噜叫了两声。
他的双颊霎时间全红了。
才开始他分明是想找谢知津套话,怎么不知不觉,竟找谢知津蹭上饭了?
谢知津竟还十分善解人意似的,“不过,我倒是也并未吃饱,可以再用一些。”
宋自得羞愤交加,爱面子的心又上来了,生硬道:“不用。”
谢知津也不勉强。
宋自得没蹭上饭,又想起那日被乞丐无赖抢走的剩饭,一时间一股愤恨涌上心头。
他恹恹的,也不想套话了,起身便要走。
谢知津好整以暇地打量他手忙脚乱的模样,忽地又开口。
谢知津问他:“宋年兄,有件事倒是让我忘了。”
宋自得停住,暗骂他早不说晚不说,非要此时说,还是耐下性子,“何事?”
是终于忍不住,想问段府那日了吗?
“我手头有一份古籍,想找人重新校对誊抄,思来想去,倒觉得你合适。”
宋自得愣住,“我?”
谢知津情真意切,“自段府那日知晓你我是同年后,我了解了宋同年一番,竟不知宋同年考得比段大人还要好。”
说起此事,宋自得也不着急了。
他沾沾自喜地抬起小脸,嘴上谦虚,“都是往事了,不提也罢。”
“我看过宋同年的字画,”谢知津道,“同样水平超然。”
还从未有人如此夸赞过宋自得,他这一顿夸,让宋自得一时喜疑参半:他有这么厉害?
谢知津接着道:“宋同年只需每日来酒肆誊写,一个月能有一两银子。”
一两!
这对宋自得属于是天价了,要知道他当年进京赶考,衙门的补贴加上乡亲们凑的钱,也不过才三十两。
这三十两,他花了三年。
若不是京城米贵,花钱如流水,这些银子够他在乡下花更久。
而谢知津给他一份差事,一个月便有一两银子!
那一年下来,岂不是有十二两?
宋自得咽了咽口水。
谢知津含笑瞧他,又故意道:“若是宋同年觉得为难,抽不开身……”
“抽得开抽得开!”宋自得连忙道。
他生怕这份好差事没了,连忙堵住了谢知津剩下的话。
上哪再去找谢知津这种冤大头?一份誊抄的差事,竟能如此大手笔。
谢知津敛眸,笑意更浓。
可惜了,原本他还打算再说多点的。
真是个小傻瓜。
宋自得自然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他被这个大馅饼砸晕了,几乎欣喜若狂。
飘飘然下了阁楼,原以为也就如此了。
掌柜的拿着食盒,也对他笑脸相迎。
“宋举人,这是谢大人吩咐的,让您回去路上拿着吃。”
一股肉香与米香钻入宋自得鼻腔。
——是白米!
他绝对不会闻错。
原来,谢知津出雅间,是吩咐掌柜做菜?
那他方才,是在故意逗弄他?
原本该生气的,可闻着白米的香气,他竟丝毫生不起气来,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他心中的那股不甘,被一双无形中的手操控着,安抚熨帖,从未有过如此平平整整、半点火星也不剩的时刻。
谢知津,该不会真是个好人吧?
殊不知,利愈大,险愈深。
自古都是福祸相依,吃下甜美的果子,自然有陷阱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