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着谢知津的权势,掌柜时而还给他送些吃食。
宋自得自然是全都笑纳了。
可他吃归吃,谢知津一直不出现,他心中发虚,总没个着落。
若是谢知津,再也不来了,该怎么办?
他不知谢知津的住处,同谢知津也不过几面之缘,若是谢知津在这酒肆呆腻了,他再去何处找他?那他手中的把柄,岂不是威胁不到谢知津了?
还有这酒肆掌柜,到时肯定第一个翻脸不认人。
惴惴不安了不知几日,这一日,酒肆里又一次迎来了贵客。
不过,并非谢知津。
这日又下了雪,茫茫雪地中,几个仆从抬了一顶艳红色的轿子,甚是张扬。
宋自得在酒肆大堂,捧了碗热汤,看见那抹红色时,多留意了一眼。
身后传来其他食客的交谈声。
“瞧瞧这通天的贵气,这次来的恐怕是个大贵人。”
“你怎么知道的?”
“你有所不知,京城有些贵人,喜爱这雪景,为赏雪景,外出时不坐马车,专让脚夫抬着走。能如此行事,只能说明有权有势,还有闲工夫。”
宋自得竖起了耳朵,暗暗想,若是这么说,那轿子里的,是个纨绔子弟?
真是一群不把人命当命的酒囊饭袋!
红顶轿子落地后,走出个半大的少年。
宋自得正想收回视线,却蓦地一顿,盯着街口的一辆熟悉的马车。
谢知津!
宋自得从未觉得,谢知津的到来是如此令人兴奋的一件事,他险些要冲出去。
可当谢知津进了酒肆,他兴冲冲起身要往谢知津身旁走时,谢知津却只朝着他投递过来一个冷冰冰、陌生的眼神。
宋自得僵住。
谢知津走到了那个刚进酒肆不久的少年身旁,拱了拱手:“不知……公子前来,下官来迟了。”
少年抬了抬手,“不碍事,我也没提前跟你说。”
谢知津道:“这里不方便说话,不如公子同我移步至阁楼?”
宋自得一句话都没同谢知津说上,眼睁睁看着他和那个少年一起去了楼上的雅间。
掌柜忙让小二上去伺候。
他路过宋自得时,还斜睨了他一眼,不过有了之前的教训,到底没随意开口讥讽。
……
阁楼雅间。
门合上,谢知津依旧一脸谦恭,“太子殿下,您孤身出现在此,实在太危险了。”
太子萧启明是个半大少年,没那么多顾虑,直言直语,“你不隐瞒身份,时常出现在这酒肆,不就是想告诉他人你的行踪,让人来找你吗?”
被戳破,谢知津也不尴尬,“殿下聪慧过人,乃大晟之福。”
“少来你们文官那文绉绉的一套,父皇当朝训斥我时,你又不是不在场。”萧启明想起他父皇发火,身体便一阵颤抖。
当今圣上上了年纪,脾气一年不如一年。
满朝文武,能哄住他父皇的人没几个。
只有谢知津,不仅能在他父皇面前毫发无损,还时常能让他父皇龙颜大悦。他更是被他父皇指着鼻子骂过“若是你有谢知津一分,朕也不至于殚精竭虑”。
萧启明再看向谢知津时,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
宋自得探头探脑。
他是偷偷溜进阁楼的。
长随守在门口,他无法靠近,只能在楼梯间躲着。
他既恼怒于谢知津装作不认识他,又隐约有预感:谢知津带着那个少年上楼,此事定然不简单。
他心急如焚,唯恐漏听了要紧的消息。
正在他又一次偷偷探脑袋时,雅间的门开了。
宋自得恰好与谢知津对视。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彷佛看到谢知津脸色阴翳。
看错了吧?一向以笑容示人的人,怎么会露出这种神情?
宋自得杏眼圆睁,连忙转过身去,想要下楼。
谢知津嘴角扬起笑,叫住他。
“宋同年。”
宋自得闷头不理会。
可恨的是,谢知津走得也比他快,几步的功夫,谢知津已经过来与他并肩。
谢知津又唤他:“宋年兄?”
宋自得还记恨他装不认识自己,撇过头去。
然而他没看到,在他不理会谢知津时,谢知津的唇角绷紧了一瞬。
谢知津不作声了。
他不作声,宋自得倒是试探着肯看他了。谢知津冲他露出个温和的笑容。
接着,宋自得手心一热,一个小瓷瓶被谢知津塞到了他手中。
“前些时日见宋同年手上有疮,我记在心里,便寻了这药予你。”
瓷瓶上留有谢知津的体温。
暖乎乎的。
谢知津说完,便盯着宋自得,细细观察他的神色。
宋自得眸光微动。
“你……”
谢知津静静等着他感谢的话。
“你找这么一瓶破药,找了好几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