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遥遥心里已经在哭了。
不嫌弃?我嫌弃!我非常嫌弃!
顾长渊微微颔首,目光温和地看了她一眼:“多谢鹿姑娘,顾某叨扰了。”
就是这一眼。
鹿遥遥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后猛地加速。
识海里,那股阴冷的气息像嗅到了血腥味的蛇,瞬间暴涨,疯狂地缠绕上来,裹住了她的意识。
她的笑容一下子变了。
江逢时喜欢看她笑,那笑容灿若骄阳,能冲走人内心的阴霾。
而现在她脸上的笑娇羞,做作,又黏腻,察觉到她笑容变化的江逢时皱紧了眉头,惑心术把她控制住了。
“顾公子~”她的声音也变了,尾音拖得老长,甜得发齁。
“遥遥。”他伸手按上她的肩膀,声音低沉,“你累了,我们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鹿遥遥一把拍开他的手,力气大得惊人。
她头都没回,语气里带着不耐烦:“你别碰我!我没累,我好着呢!”
然后她又转向顾长渊,往前走了一步,离顾长渊更近了:“公子长得真好看,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像公子这般俊俏的人物呢。”
顾长渊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距离,语气多了几分疏离:“鹿姑娘谬赞了。”
“怎么是谬赞呢?”鹿遥遥不依不饶,又往前跟了一步,“我说的都是真心话,公子的相貌品性,我看一眼就知道了,绝对错不了。”
她伸出手,又要去扯顾长渊的袖子。
江逢时眼疾手快,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鹿遥遥。”他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丝罕见的严厉,像带着灵力一样,一下子冲进鹿遥遥的识海中。
她的身子微微一僵,回过头,看向江逢时。
这张脸就在她眼前,晨光从树冠的缝隙中漏下来,落在他脸上。
鹿遥遥的脑子里“嗡”了一声。
她盯着江逢时的脸看了又看,眼神从迷蒙变成恍惚,嘴里下意识地感慨:“你长这样,我怎么会觉得别人好看?”
她又凑近了一些,歪着头,仔仔细细地端详着,然后没忍住,伸手抚上了他的侧脸。
摸上去的瞬间,鹿遥遥猛然惊醒,她用手捶了捶自己的脑袋,明明做好了准备,怎么这么没用啊,见第一面就被蛊惑了。
“我没事了。”鹿遥遥往后退了两步,躲到了江逢时的身后。
蹲了下来,双手捂住了耳朵,像一只缩进壳里的蜗牛。
从她的这个视线看过去,只能看到顾长渊黑色的靴子。
她恶狠狠地想,这男的肯定有脚臭,哼!靴子再好看也没用,里面肯定臭烘烘的。
鹿遥遥已经成蜗牛了,那就只能江逢时来周旋了。而且这种情况,江逢时也不放心她跟顾长渊有任何交集。
江逢时对着顾长渊一抱拳:“顾公子,我家小师妹身体不适,方才言行多有失礼,见谅。小师妹的情况,不适合和外人同行,顾公子还请自便。”
顾长渊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又越过他,看了一眼蹲在地上的鹿遥遥。
先是突然凑上来,言语轻佻、举止孟浪,像是被什么东西冲昏了头脑;转瞬间又清醒过来,躲到那人身后,连看都不敢看他一眼。
这前后的反差,怎么看都不正常。
顾长渊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他没有多问。
“无妨。”他收回目光,语气依旧温和,“鹿姑娘既然不适,在下便不叨扰了。”
说完,他便抬脚走了,玄色锦袍在密林中一闪,很快消失在树影深处。
不只是鹿遥遥奇怪,还有他的未婚妻沈清音。
他想起了进秘境前,沈清音跟他说的话。
进秘境之前,沈清音特意跟他说:“长渊,秘境之中,三宗弟子各为其主,你虽是特批进入,但到底不是七曜宗的人。我担心你一个人行事不便。如果偶遇到灵溪宗的医修,你可以尝试跟她同行一段,若是受了伤,有她在身边,总归多一分保障。”
见顾长渊没有说话,她又语气淡淡地补了一句:“当然,这只是我的建议,你若觉得不妥,当我没有说过。”
顾长渊当时没有多想。
沈清音向来如此,说话做事留三分余地,从不把话说满,也从不把自己的意志强加于人。
但刚入秘境,见到鹿遥遥的时候,他就自然而然地想到了沈清音说的话,于是走过去提出了同行的请求,结果看到了这么奇怪的一幕。
这是巧合吗?绝对不是。那清音在这件奇怪的事情中,扮演着什么角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