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以孜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藏住他眼底一瞬间的失神。

舞池中央，灯光暗了又亮。第一支舞的旋律响起来，钢琴拖着潮湿的前奏，空气里潮湿的暧昧涌动。他把手搭在她的腰侧，她把手搁在他肩上。

随音乐起舞。

他在心里数拍子，但脚不却听话。她踩上了她的脚尖，不重，但足够让他想把自己埋进地板缝里。

“对不起。”袁以孜低声说。

“没事。”陈凡清的语气很轻松了。

每一次，袁以孜又踩上去了。这次是真的踩实了。她“嘶”了一声，皱起眉头，用那种“你到底行不行啊”的表情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像是在忍笑，又像是在认真生气。

“回去得多练练，”她说，“下次再踩我，我可要踩回去了。”

袁以孜嘴角弯了弯，说：“好。我回去练。辛苦陈老师教我。”

最后一拍音符响起时，大厅的灯光忽然亮了一瞬，然后又暗下去。

暗下去的那一瞬间，陈凡清踮起脚尖，凑过去，嘴唇碰了碰他的嘴唇。

很亲的一个吻，袁以孜还没来得及感受就结束了。

台下稀稀拉拉的掌声响了三四下。下一支舞的前奏很快响起来，鼓点和贝斯混在一起，咕嘟咕嘟地淹没了所有细小的声响。

陈凡清笑着握住他那只还悬在半空的手：“来，再跳一支。”

袁以孜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候，谢雨芃挤了过来，她拉住陈凡清的胳膊：“后台领纪念品，去晚了就没了。”

陈凡清看了一眼袁以孜。

袁以孜点了点头，说：“去吧，我在这儿等你。”

陈凡清和谢雨芃往后场走去。

吴珈佑挤过来的时候，两个人已经往后场去了，他的手里拿着奖杯橙汁，看到留在原地的袁以孜，他自然地把其中一杯递到袁以孜面前。

袁以孜接过去。说了声“谢谢”。

两个人并肩穿过人群，退到走廊尽头。窗户开着半扇，夜风灌进来，吹动他们濡湿的刘海。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还算投机。

吴珈佑靠着窗框，真诚地说：“对了，我和谢雨芃下个月订婚。你到时候和陈凡清一起来，我们还得一起呆五年呢。”

袁以孜笑着应下：“好。”

吴珈佑拍了拍他的肩，掌心宽厚，带着一丝不自知的残忍。

舞台灯光在这时候变了。蓝色的光束像潮水一样无声地退去，紫色漫上来，整个舞池忽然换了表情，从清冷变成暧昧，从疏离变成纠缠。

所有的东西都染上了一层不真实的颜色。

陈凡清和谢雨芃又跳上了。陈凡清和谢雨芃的笑声从那片紫色里传过来。两人不知说了什么，同时笑弯了腰。

吴珈佑看了那边一眼，把杯子搁在窗台上说：“走吧，陪她们再跳跳。”

袁以孜摇头拒绝。

吴珈佑走后，他一个人站在窗边，静静地看着舞池中央的陈凡清。

大厅里的音乐换了一首快节奏的电子舞曲，鼓点像有人拿锤子一下一下地敲在胸腔上。彩色的光束疯狂地旋转、扫射，把每个人的脸都切成明暗交错的碎片……

中场休息时，灯光重新亮成暖黄色。

谢雨芃被一个久不见的同学拉住了，两个人就在舞池边上聊起来。

陈凡清趁机拉了拉吴珈佑的袖子，两个人一起退到靠墙的角落。

陈凡清摘了面具，她看着吴珈佑，没有寒暄，直接问：“我小叔的事情，处理好了吗？”

“处理好了。”吴珈佑说，“我们……好好谈了一次。该说的都说了，该还的也还了。也算，两不相欠了吧。”

陈凡清点了点头。

“谢谢你没有告诉谢雨芃。我和陈奕思的事。”吴珈佑认真地说。

陈凡清摇了摇头：“这不关她的事，也不关我的事。你对她好就够了。”

吴珈佑笑了笑，说：“她现在不知道。以后也不会知道。”

他已经要把那段过去彻底埋掉，埋在谁都不会去翻的地方，然后专心对谢雨芃好。

“你们幸福就好。”陈凡清说。

“谢谢。”吴珈佑说完，便重新走进了舞池，去找谢雨芃。

陈凡清也走出舞池，去找袁以孜。

她穿过人群走到他面前，拽着他就往回走，“走吧！下一支舞，你跟我跳。”

“我不会。”他的脸色有点冷。

“我教你啊，不收学费。”

吴珈佑还站在原地，看着这两个人从自己面前走过。陈凡清没看他一眼，倒是袁以孜在经过他时，微微点了一下头。

吴珈佑看着两个人消失在舞池中央那片重新暗下去的灯光里，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远处还在聊天的谢雨芃。

谢雨芃眼睛弯弯的，脸上映着一团暖光。

吴珈佑不自觉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