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暴的灵力风暴缓缓平息,漫天烟尘散落风中,动荡的冰火边界,终于重归安宁。
风眼中央,霜火光芒缓缓收敛,尽数回笼两人交融的神魂之中。
血色咒印彻底消散无踪,缠绕两人百世的宿命枷锁,彻底断裂成空。
可代价,是两败俱伤,神魂垂危。
凌朔浑身血色浸染,白衣破碎不堪,霜骨近乎尽数崩毁,魂体透明得只剩一缕残息,连稳稳倚靠都做不到,只能全然无力地依偎在赤璃怀中。
赤璃的本源火魂近乎燃尽,周身再无半分灼热火光,脸色苍白如纸,唇瓣失色,经脉神魂皆是不可逆的重创,原本鲜活滚烫的生命力,正在飞速缓缓流逝。
两人相拥跪在满目疮痍的大地之上,气息微弱,生死一线。
“终于……结束了。”
赤璃轻轻喘息,声音轻柔微弱,带着劫后余生的释然,也带着油尽灯枯的疲惫。
纠缠百世的诅咒,困住半生的宿命,碾压两界的恩怨,终究被他们以命破局,尽数终结。
从此世间,再无冰火宿命咒罚,再无两界私情罪孽。
凌朔微微颔首,虚弱地靠在她肩头,温热的呼吸浅浅落在她颈间,眼底是卸下百年重担的松弛温柔。
“嗯,结束了。”
百年孤寂落幕,百世执念终了。
他不用再孤身守望,不用再独自承苦,不用再看着她岁岁安好、年年陌生。
哪怕此刻神魂俱损、命不久矣,他亦此生无憾。
“对不起……”凌朔轻声呢喃,嗓音温柔缱绻,藏着百年未尽的愧疚,“百年前擅自替你定夺生死,擅自封你记忆,擅自让你独自纯白百年,让你今生为我受苦,是我自私。”
若当年他未曾偏执独自承担,若当年他选择与她并肩共渡劫难,他们或许不会错过百年,不会历经百世煎熬,不会落得如今双双命危的结局。
赤璃轻轻摇头,抬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温柔抚摸他微凉的发顶,眼底含泪,却笑意温柔。
“不怪你。”
“你只是太爱我,太想护我,太怕我消散于天地。”
“凌朔,遇见你,被你爱了百世,护了百世,是我此生最大的幸运。”
哪怕历经劫难,哪怕命途将尽,她亦无怨无悔。
天光彻底穿透云层,洒落在两人残破相拥的身躯上,温柔的晨光抚平了天地间的暴戾戾气,却抚不平两人满身伤痕、神魂残烬。
天道终究是留白了一线生机。
它无情碾碎众生宿命,却终究不敢彻底湮灭一份跨越百世、双向殉命的赤诚深情。
可这一线生机,渺茫到近乎虚无。
霜骨尽碎,火魂将熄,两人神魂交融太深、损耗殆尽,命格残缺、轮回受损,此后能不能活、能不能痊愈、能不能再有来世重逢,皆是未知。
凌朔缓缓抬起颤抖的指尖,轻轻覆在她心口,感受着她日渐微弱的心跳,眼底盛满不舍与眷恋。
“阿璃,若此次能活……”
他停顿片刻,声音轻得像风,许下此生最后、也是唯一的夙愿。
“我想弃冰域少主之位,弃千年修行,弃两界纷争。”
“只想陪你看遍山河万里,岁岁年年,平平淡淡,相守余生。”
百年轰轰烈烈逆命殉情,耗尽半生光阴与性命。
若有来生、若有余生,他只想卸下所有重担、所有执念、所有盛名枷锁,只做她一人的凌朔,陪她安度朝夕。
赤璃眼眶滚烫,泪水无声滑落,重重点头,将他抱得更紧。
“好。”
“若能活,我便陪你归隐山河,不问世事,不涉纷争。”
“霜雪伴星火,岁岁共朝夕,此生不负,来世不离。”
晨光漫漫,落满相拥的两人。
百世虐恋终破宿命,万古情痴终得释然。
天道无情人有情,宿命无情爱有终。
这场横跨冰火两界、纠缠百世轮回的逆天爱恋,熬过了沉渊苦难,熬过了生死离别,熬过了天命碾压,终于在漫天晨光之中,等来一线渺茫余生。
只是无人知晓,这一线天道留白的生机,最终是涅槃重生,或是殊途永别。
风落山河,寂静无声。
只剩相拥的红白身影,静立天地之间,守着一份劫后余生的温柔,等着一场未知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