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老头嘴上骂骂咧咧,到底还是配合着胖老头,认认真真地抬起了尸体。
老马也理解瘦老头为什么发飙,别看他们办丧礼办得郑重其事,事实上,跟这个丧礼沾边的所有活儿,镇上的人都挺嫌弃,唯恐避之不及。
尤其是抬尸体这种活儿,除了抽中签不得不来的倒霉蛋,其他人那是能躲多远躲多远。
想到这里,老马叹了一口气,再看向曲穷时,眼神里多了几分同情:“小伙子,听我一句劝,赶紧找没被绣花鞋选中的人换房,否则……”
他摇了摇头,没有把话说透,但话里隐藏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曲穷面色煞白,嘴唇哆嗦了几下,结结巴巴挤出一句句“谢谢大哥”,随即跌跌撞撞的跑了。
老马看着他慌乱的背影,摇着头起身往灵堂走去。
此时,胖老头两人动作还挺快,这会儿功夫已经将童男童女都搬到了门外的马车上。
那两人大概是气自己倒霉,把尸体往马车上一扔,像是甩掉什么脏东西似的,头也不回地闪人了。
老马走到棺材旁,看了一眼。
裹着阴麻布的尸体原封不动的躺在里面。
鬼使神差地,老马伸出手,刚想揭开那层阴麻布确认清楚——
“你做什么?!”
身后猛地传来一声厉喝,如惊雷般炸响。
老马浑身一僵,转头看去,只见张镇长冷着脸,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啪——!”
对方一把拨开他的手,怒目圆睁:“人气会冲撞尸体,你不知道吗?”
老马吓得腿一软,唯唯诺诺地道歉:“对不起镇长,我……我刚脑子抽了,一时糊涂。”
张镇长死死地瞪着他,直到老马退开,脸色才稍稍好转,但依旧阴沉得可怕。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嘈杂声,用过饭的玩家和镇民陆陆续续过来了。
张镇长没在理会老马,他点了一盏红灯笼,神色肃穆地绕着棺材走了一圈,仔仔细细地查看着每一个角落。
躲在人群后方的曲穷,看着眼前这一幕,只觉得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出
他下意识张了张嘴,想对刚跨进门槛的萧荼说什么,却迎面撞上一记冰冷刺骨的眼刀。
萧荼在阴影里站定,眼里警告意味十足。
曲穷吓得一激灵,慌忙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对着萧荼在嘴边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示意自己会闭嘴。
萧荼懒得搭理他,收回目光,转头看向灵堂中央。
那边,张镇长已经检查完毕,面无表情地挥了挥手,示意一旁的镇民封棺。
“咚、咚、咚……”
沉重的封棺声响起,曲穷这才感觉压在胸口的大石移开了一些。
他抬手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冷汗,长舒了一口气。
正如张镇长此前所言,房门口未现绣花鞋的镇民,各司其职,打幡的、撒纸钱的、捧灵位的,井然有序。
摔过灵盆后,张镇长立于祠堂门口,高声宣布:“送祭即刻开始!先由镇民将棺材护送至山顶界碑处,自界碑至百丈漈一段,便由考察队接手护送。”
待众人悉数到位,阴阳先生拖长音调,喊出一声:“阴人上路,阳人回避!”
刹那间,黄色纸钱与鹅毛大雪交织纷飞,簌簌飘落。
那铜棺由十二名壮汉抬着,起初尚不算吃力。
可出了镇子,沿着后山小路攀爬时,积雪深厚,道路湿滑,纵是身强体壮的汉子,也渐渐力不从心,脚步愈发沉重。
大个子跟在队伍后方,瞅着悠哉踱步的萧荼,凑到皮蛋耳边嘀咕:“奇了怪了,那疯子不是最烦听这些土著使唤吗?今儿怎么这么老实,人家让他干啥就干啥?”
皮蛋瞥了眼周围离自己两、三米的镇民,从牙缝里挤出几句:“老实待着吧!好戏在后头呢!”
大个子满脸诧异:“什么好……”
‘戏’字还未出口,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声骤然响起。
“砰——!”
一声巨响震彻耳廓,铜棺一侧的绳子猛地绷断。
抬棺的十几名壮汉被巨大的惯性带得东倒西歪,纷纷摔了个狗吃屎,哀嚎声此起彼伏。
人群瞬间炸开锅,那些壮汉龇牙咧嘴的爬起来,这才发现,害他们摔跤的不是别的的,正是那副沉甸甸的铜棺。
而张镇长等人,在铜棺落地的瞬间,脸上满是惊惧,血色尽褪,一片煞白。
紧接着,见抬棺的镇民虽摔伤却并无大碍,张镇长脸色越发难看,骤然大变:“怎么会没事?”
似乎是意识到什么,他猛地大喊:“不好!”
话音未落,连同张镇长在内的几名镇民便冲上前来,一把将棺材周围的镇民推开。
他们连工具都顾不上拿,几人合力,竟硬生生徒手将巨重的棺盖楔开一条巴掌宽的细缝。
此刻,张镇长好像忘记之前说的‘人气会冲撞尸体’,径直伸手,将棺材里盖在尸体面部的阴麻布一把掀开。
一个陌生的面孔赫然出现在眼前,镇长惊骇欲绝,瞪圆双眼,指着尸体失声大喊:“这……这是怎么回事?”
喊完,他猛地转头,看向萧荼等人色厉内荏吼起来:“说,是不是你们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