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沈景雪相处这段时间,他从未想过这人若是能开口说话,会是什么声音。
独处时听到倒是觉得,如沐春风一般,哪怕这人还没办法说出完整的一句话,但也能使得他心里那抹愁丝消散,整个人都平静不少。
祝昱清盯着沈景雪看了两眼,直到对方似是不好意思别过头,才轻声笑笑。
回想刚刚沈景雪说过的话,还有他这段时间做过的事情,祝昱清觉得也是时候提醒,“日后不可没大没小,你要同其他人一样,唤我一声大人。”
沈景雪并没有为此感到不高兴,他就好像早已听习惯一般,早已叫习惯一般,张嘴便尝试着去说,“祝……大人。”
后面的咬字很轻,祝昱清“嗯”了声。
尚且不清楚卫廷霄何时才能到,但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若是卫廷霄不出现,这最坏的打算也是计划中一部分,但卫廷霄的出现倒是让他顺利了。
这人赶来也只是时间问题,外面的那支箭只能救他一次性命,等下次他再出现,便很可能是取他性命的。
思来想去,祝昱清又看向坐在旁边的人。
失忆或许会将生存之道遗忘,若是想他不在身边的时候,眼前的人也能活下去,就总得多经历一些,哪怕这人以前很可能经历过很多。
感受到祝昱清的视线,沈景雪顿了顿,还是扭头看过去。
等沈景雪看过来,祝昱清才缓缓道,“还记得我给庄时念的木牌吗?”
沈景雪点点头,他记得那一块木牌,也记得进入山洞之前,暗地在树上射箭的人。
祝昱清语气平缓,“西域有天才,他便是第一箭师裴朝言,那木牌是就是从他身上得来的。”
这不是他初次来西域,先帝还在的时候,曾命他和现在的燕帝,也是曾经的太子,一同到西域诛杀逃跑的宦官。
而他们遇到的第一个动手阻拦他们的人,便是裴朝言。
均是二十出头的年纪,谁也不让着谁也极为平常,但他同燕帝身后无一兵一卒,在西域闹事是下策。
太子一点就炸,但好在裴朝言也经不住言语激怒,木牌也就是在那时候得来的。
在明明可以以百敌二,将他们扣在西域的情况下,裴朝言被讥讽两句以多敌少非君子,便决定一对一。
败下阵的人,还应当留有信物一件,日后为赢下来的人做一件事。
只是,裴朝言太狂妄,擅长远攻的人又如何应付得了近战?
那场比试毫无悬念,他赢了,裴朝言愿赌服输,留下木牌当做信物,为的便是以后帮上一个忙。
但放过两个于燕国重要的人,等待裴朝言的便是严惩。
回到燕国,他倒是听起过与裴朝言有关的事。
先谈空话,提起过他的人,皆说裴朝言年轻又有一身傲骨,是一个很好的苗子,但生错了地方。
但因为放走一次他与曾经的燕国太子,西域的人便让他留下那双射箭的手,用双腿来抵偿。
而这人也要强,当真在西域自断了双腿。
裴朝言还放出话,等带走他木牌的人重新回到西域,定要给先前发生的事情一个了断。
听到这儿,沈景雪眉头皱起。
祝昱清再环顾山洞,“倘若是你,今日这局面你要如何解?”
沈景雪想了想,想伸手用指尖在地上比划,但指尖按在地上还没写出一个字,就被祝昱清按住了手腕。
“你要慢慢习惯开口。”
祝昱清说着,又收回手,继续方才他问过,但沈景雪没有口头回应的话,“有裴朝言自断双腿的前车之鉴,守在蛇山外面的人,定然不会轻易放我们出去。”
眼下不止是因为,他于那些人而言是个威胁,还因为这里藏着与壁画有关秘密。
裴朝言既然能帮他一次,就足以证明他还记得几年前的约定,而裴朝言记得,恰恰就能被利用。
守在蛇山外面的人不会轻易放过他,裴朝言也想杀他,这两人互相争斗,不管是哪一方赢,对他来说都是坐收渔翁之利。
至于卫廷霄,有人想让他死,自然也有人想让他活下来。
就像他在京城一般,两者相互制衡着,没有谁敢冒然出手,想动手也只能暗地里做。
而不是像现在一样,众目睽睽之下,在他进入蛇山后对他动手。
若是可以借卫廷霄的出现省出一些力气,便没必要自己去折腾。
沈景雪默了默,这的确是一举两得的事情。
只不过,所有事情若是都能按他们所想的这样,未免太神机妙算。
猜到沈景雪在担心什么,祝昱清声音平静,“这种事情就像下棋一般,心思不单单要在棋子上,还要去揣摩下棋人下一步要如何走。”
几年未曾见过,他虽然快要记不清裴朝言的长相,但却记得这人做过的事情,“二十年足够让一个人稳定,揣摩起来自然也就容易。”